春涧想起了七年之后,再遇见卫凛这个人的那一天。
到现在她都记得那天的不真实感。
十七岁的高二时光弹指一瞬,十八岁参加完高考,高考分数下来的那天,杨桔和纪礼国难得没有怄气吵架,晚上专门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只炒鸡。
厨房里热火朝天,吵了大半辈子架的两个人意外地配合默契,熬汤的熬汤,炒菜的炒菜,甚至说说笑笑,聊了些往年的事。
这是纪家罕见的一天好日子。
而卧室里,春涧趴在靠窗的书桌上,窗户大开着,夏天的风一缕缕地溜进来,额前的头发被吹散乱。
春涧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她的高考分数和前几次模拟考的成绩相比,其实是高出了六分,但模拟考难度本来就是高考难度的两到三倍。
在她的设想里,自己应该高出三十分左右,然而却只高了六分。
这个成绩捧到杨桔和纪礼国的面前,对于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去打工的父母,自然认为是不错的,毕竟这几年纪家去了不少庆学宴送礼,那些亲戚和邻居的孩子基本上都考的大专。
春涧这个成绩,明显是能上个本科的。
“春涧啊,出来端菜,吃饭了!”纪礼国在厨房喊。
春涧从书桌上直起腰,转头回应:“来了!”
丰盛的佳肴摆满了饭桌,纪礼国特意给春涧拉了一把椅子,一家人开始坐下吃饭。
就连平时都不舍得开的最亮档的光,都被开到了最亮档,光明亮地透过窗户汇入万家灯火之中。
春涧好似第一次看清父母的脸,杨桔头上的白发更多了,纪礼国眼角的皱纹好像也多了几条。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长大了,而他们也正在步入衰老中。
可即便这样,当晚收拾完碗筷,杨桔和纪礼国坐在沙发上,隔着茶几的另一侧,春涧搬着小板凳坐着。
杨桔翻看着填报志愿的书:“春涧啊,我看栎阳大学就不错,还是个公办二本,要不就在咱们栎阳市本市上学吧,离家又近,没事还能随时回来。”
纪礼国也是这个意思,还用笔圈出另外几个挨着的市里大学。
春涧点点头,说了好。
然而填报志愿的当晚,她反锁好房门,蒙在被子里将所有的志愿都填了最远最繁华的城市,哪怕只能上个最末流的本科。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杨桔和纪礼国并没有生气志愿录取的城市京屏市那么远。
春也知道他们不会生气的。
不是因为他们对孩子的包容有多么宽广,而是他们只是求一个结果,只要不是糟糕的令人非议的结果就可以了。
当时的春涧,对于没有满足预期的高考分数,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而隐隐的,她仍旧对未知的大学生活充满着好奇和兴奋。
大学生活呼啸而来,她和纪礼国第一次乘坐着出租车赶去火车站广场。
春涧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火车票紧张,她只能买了两张凌晨十二点的硬座火车票。夜里的栎阳灯火阑珊,她坐在出租车的车后座,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光辉,各种私家车和出租车飞驰经过。
她想,夜里别人都是归家的时候,而她却是离家。
离开这片土地踏上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要去开启另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她将认识来自天南地北各种不同的人。
她总是对着未来抱有一种莫名向好的期待,因为没有什么比现在让她觉得更糟糕了。
凌晨三点,纪家父女俩下了火车,抵达了京屏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