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乌云密布,东边日光煞白,一晦一明映射在大理寺牌匾上,两股力量互不相让。荀雁平站在明暗交界的牌匾之下,手握着油纸伞,她拜托柳宪留意擅丹青之人,她能帮的太少了,接下来就要看中秋之后。
从大理寺出来后,荀雁平站在路口,向左走上半个时辰就可到达长公主府,她沿着长街远远望去,最终朝右迈出了脚。
听说西市有个全中稷最大的书店叫“茂书舍”,荀雁平准备去找找看有没有《概地论》。在蜀州时,荀雁平看过抄录版的《概地论》,里面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各国的山川湖海,唯一让荀雁平不满地便是时不时会有几个错字跳出来,她只好边读边改,可惜那抄录版的是个残本,荀雁平至今都未读完。这京州都来了,荀雁平正好去碰碰运气。
“那人是谁?”
荀雁平今日一身鹅黄色,步伐轻盈走在坊间青石板上。阴霾的天,娉婷婀娜的身姿和东边的日光一起投射进曲乐间二楼的雅房中。
“那人正是如今京中的名人。”柳娇花媚的伶人半倚着窗台,眉眼如波。
“哦?”身着墨青暗纹蟒袍的男子半曲着腿,怀中搂着另一个伶人,右手架在腿上端着酒杯微微晃动,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就是那位被霍将军强抢回京的荀家小姐,荀雁平。”怀中的女子娇声道。
男子将怀中女子用力推开下榻,起身,脸色暗沉:“居然是她。”
荀雁平仔细寻找茂书舍的牌匾,她听羡鱼提起过,那书舍就是在这条街上,怎么找不到呢?一间花红柳绿的楼房矗立在荀雁平的眼前,她暗叹走错路了,再往前就到了寻欢作乐之地,她要寻找的书舍自然不在前方。
“姑娘要去何地?”
荀雁平看着男子从花红柳绿的曲乐间出来,本不愿搭理,一看对方身着蟒袍,高低都是个王爷,她惹不起。
“走错路而已,正要回去,就此别过。”荀雁平转身要走。
“让你走了吗?”男子低沉着声音。
“不知公子有何吩咐?”荀雁平万般无奈下又转了回去。
“抬起头来!”男子命令着。
荀雁平抬头对上了男子的眼眸,又是个高门出身的纨绔子弟。
男子凝视着荀雁平的脸,绷着的脸竟笑了起来:“你像个人。”
语出过于惊人,荀雁平面上维持着风平浪静,内心给了男子一记白眼。
“怪不得霍辽疆把我妹妹搁置一旁也要带你入京,你长得确有几分姿色。”
“你是百里玗?”荀雁平不可置信,她开始上下打量男子,眼中是心疼和错愕。
那男子被荀雁平的反应吓到了,内心被击中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不解道:“你怎么了?”
“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荀雁平呢喃着。
男子怔住了,他将那抹心疼误解成了可怜,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为何会可怜他,他母亲可是当今皇上的胞妹,而他是唯一一个享有封地的郡王,是皇上疼爱的侄子,他有什么好可怜的,男子有些无措,甚至有些愤怒。
“百里玗,你在干什么?”霍辽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街。
令人生厌的声音让荀雁平清醒,她别开脸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霍辽疆误以为荀雁平被欺负了,他又看向百里玗:“你可知她是荀太傅的孙女,你敢如此对她?”
“我对她并未做什么?”百里玗摊手,先是被人莫名地可怜了,又被人冤枉一顿,心里有些不爽。他下楼是为了警告荀雁平离霍辽疆远一些罢了,收手冷笑:“就算我对她如何,又管你何事。”
霍辽疆并不是为了荀雁平,他对这女子并无好感,更多是厌恶。百里玗是霍辽疆未来的舅哥,霍辽疆不想百里玗做错了事而连累他自己。
“你们聊,我先告辞。”荀雁平恢复正常,不愿和霍辽疆纠缠,也不愿看到现在的百里玗。
“你先别走,话还没有说完。”百里玗想拉住荀雁平,不料被霍辽疆挡了下来。
“看来坊间说得不错,你真的起了贼心。我警告你,你休想伤害我妹妹一分一毫。”百里玗警告道。
“我并不喜欢那女子。”
“是吗?刚才我看你可紧张她了。”百里玗讥讽。
“她是荀太傅孙女,若你对她做了什么,你以为荀太傅会饶你了吗?我劝你离荀雁平远一点,她可不是省油的灯。”霍辽疆言尽于此。
最终,西边的乌云将日光遮得严丝合缝。戌时,乌云宣告着自己的胜利,将大雨倾泻至人间,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荀雁平坐在榻上,手里的书早已没有翻页,一阵风将榻边灯火吹灭,荀雁平还是纹丝不动。
“小姐?”羡鱼手持着蜡烛,小声试探道。
“嗯。”荀雁平回神,才发觉室内已经变得昏暗。
“小姐若是困了就去床上躺着,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