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暴雨一颗接着一颗砸向京中,这场雨赶走了夏日最后一丝暑气。荀雁平伫立于廊下,看着雨滴连成密密麻麻的珠帘,她伸出手去接,一连串的雨滴在她手中绽放。
“小姐,太傅回来了。”羡鱼毕恭毕敬立于荀雁平的身后。这是前日荀知运拨给荀雁平的贴身侍女。
“好。”荀雁平抖了抖手上的水,接过羡鱼手中的伞,撑开踏入雨中,迈过庭院来到荀知运的惟寂堂。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在自己房里歇着?”荀知运喝着热茶驱赶身上的寒意
“也歇了好些日子。阿翁回来可有淋着?”荀雁平乖巧站立。
“坐在马车中,还好。”荀知运扣上茶盖。
“孙女心中压着一桩事,想着要与您商议。”
“坐下说。我知晓你想说的是胡州叛乱一案。”
“正是。”
“皇上给我看过辽疆写的奏章,胡州一案涉事主谋已死,祸乱平定,背后另有隐情,还要详查。”
没有无缘无故的祸端,荀雁平将在牢中所听到一切转述给荀知运,不想他早已知晓。
“此事,辽疆已经禀告过皇上。”
“他如何…”荀雁平本以为京中无人知晓,看来还是低估了霍辽疆,此人看起来暴戾成性,心思却十分缜密。在胡州时,唯恐有人对唯一知晓内情的小鱼母女下手,真的以看押名义保护起来。这事虽然知晓了内情,如何去查又成了问题。
“皇上下令中秋过后三司会审,背后也在另寻新的证据。你莫担忧,皇上是一位明君,这事他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荀知运宽慰着。
荀雁平不语,她对当今的明靖帝抱有莫大的偏见。皇上现在想要查清,是因为有人动了国之根本,威胁到了皇权,小鱼母女是涉事家属,按例当株连九族,她不相信皇上会放过她们孤儿寡母。荀雁平答应过小鱼,要教她读书。
“此事查清后,小鱼母女会如何?”荀雁平问。
“这事的根源本是官商勾结的土地兼并,她们涉事家属虽能免于株连,估计还是会纳入贱籍,投入掖庭。”
小鱼如今才六岁,往后余生该如何生活。贪者之过伤及幼小,荀雁平满腔愤恨。
“阿翁可有法子保住小鱼?”荀雁平没有办法保住两个人,至少也要保住孩子。
“容我想想。”荀知运知道荀雁平为何一定要保住小鱼,如今的小鱼不就是当初的小雁平吗?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惟寂堂里只有祖孙二人的呼吸声。
“倘若能从她们二人口供中查到证据,是否可以救下她们?”荀雁平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在牢里听到的,她差点忘了小鱼的话。
“应该可以功过相抵,二人全都保下也是有可能的。你是想到了什么?”
“那日,小鱼说,纵火之人是‘二郎神’,应是看到那人全貌。若是有人在一旁引导小鱼,让擅丹青之人画出那人画像,是否可以将此案撕开一条口子。”荀雁平像是站在枯井中抓住了唯一的藤蔓。
距离荀府两条街的霍府打开了角门,门上小厮接过津味道送来的晨荷酥,一会儿的功夫,这晨荷酥就被林漾端着送去霍辽疆的书房。
“娘,雨如此大,怎么还亲自过来。”研究兵法的霍辽疆见到母亲的身影,放下兵书。
“这几日你受苦了,便时时想着来看你。”林漾提着点心,走进靠窗的罗汉床边。
“区区小事还劳母亲挂心。”霍辽疆接过林漾手中的点心,随其后落座在一旁。
“你尝尝。”林漾捏着一块递给霍辽疆。
“好吃,和小时候一个味道。”霍辽疆咬了一口,连着几日都在吃晨荷酥,竟吃不腻。
林漾见霍辽疆吃的开心,欲言又止。
“娘可是有话要对我说。”霍辽疆放下糕点认真听母亲的话。
林漾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又看着眼前的儿子,问道:“你和荀姑娘的谣言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还是想来问问你,你是否真的对她动心呢?”
“娘!”霍辽疆在林漾面前不是冷酷无情的将军,只是一个有苦难言的孩子,憋屈道:“那女子牙尖嘴利,我怎么会喜欢她?可是长公主对您说了什么?”
“自然没有。这份亲事是皇上和你祖父为你定下的,也没有问你愿不愿意。若是你当真和谁家女子两情相悦,为娘想,也不能委屈了你和那姑娘。”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谈不上委屈。”霍辽疆不理解林漾的话。自小他就和百里臻定下婚约,深知未来的妻子是长公主府中的臻善郡主,不敢去结识撩拨其他人。
“以后你是要和那女子过一辈子,自然要找称心之人,这样你才会开心。”林漾语重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