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偌大的主书房沉浸在一片肃穆与宏阔之中。
长达丈余的黄花梨大案上公文堆积如山,一名白发老人埋首其间,偶有停笔,满眼皆是深思。
王慎在门口轻敲木门,得到内里应允后方才步入。然而,王安祯并未抬头理会他这位久负盛名的嫡长孙,只是沉着脸,继续批阅手中的折子。
王慎也不恼,只是敛容屏气,静静地站在堂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王安祯才缓缓抬起头来,看见在那边不知立了多久的王慎,脸上瞬间堆叠起慈祥的笑意:“子恪,你来了啊。”
抬眼间笑意盎然,全然是一副好祖父模样。
王慎神色不变,温顺地垂首作揖:“祖父。”
王安祯打量了这位长孙一眼,终于肯放下手中的毛笔,笑意中藏着不浅的试探:“子恪最近,可是愈发聪慧了。”
王慎恭敬地低下头:“子恪不敢,祖父过誉了。”
“过誉?”王安祯眯起了眼,鹰隼般的目光直射过去,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前几日之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王慎不置可否,只是一味地低着头,神色隐在阴影里。
见他这副模样,王安祯压抑多日的怒火腾地燃了起来,咬牙道:“新帝近来对世家的态度你当真是一点也不知晓吗?”
“祖父!您失言了。”王慎倏然抬头,声音虽轻,言语间的警告与暗示却重如千钧。
王安祯心头一震,勉强收敛了怒火。他看着眼前的长孙,心中悚然发觉,这小子的翅膀是愈发硬了。他沉声问道:“你是怎么说服刘家的?”
“孙儿只是去拜会了一下,顺道为永昌侯分析了一下京中局势。”
“那你代表的,是王家大房,还是整个王家!”
听到这个近乎逼问的问题,王慎低头苦笑了一声:“祖父,大房向来是属于王家的,何来彼此之分?”
“可我竟不知上千南城府兵竟拦不住那几百林家兵卒?”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真不是他出的手。只是王慎听到手下汇报,那日某人的出现,再加上她与姜家的渊源,此事的结果可想而知。
王慎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道。
“祖父,姜家能够历经三朝而经久不衰,靠的绝不是那汲汲营营的二房,而是执掌风云的大房。”王慎抬眼,目光清明而锐利。
“祖父明鉴,为何前几日京中风波大起,姜家大房却一言不发、反倒作壁上观?想必祖父心中早有了答案。”
“至于那日之举,其中的疏漏孙儿暂且不谈。可是祖父……”王慎叹了口气,语调沉了下来,“您不该如此心急。”
“况且,此事的背后还有周家的手笔。”
王安祯听到“周家”二字,便想到了那日新帝和周淮年设下的那个局,拳头不由得发白。
可他怔怔地看着面前条分缕析、头头是道的长孙,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这些道理,王安祯混迹朝堂大半辈子,他又何尝不知?
可如今在京城之中,他这位长孙的名号愈发响亮,甚至连龙椅上的那位,隐隐也有了让他让位的意思。可他虽老了,可却没死!王家的权柄,怎能如此轻易交出去?
王安祯望着一脸恭敬的王慎,哪里想到仅仅三年,他就成长为如今这副模样。
还好,他心中还是念着世家的,也不枉他设这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