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一别,这一路上,也算得上个平坦。
周家祖孙也算是在年前紧赶慢赶地入了京。
周家宅院不大,但是位置却是不偏的。
皇城根的祖宅,位置距离皇宫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
宅子许久未见的家仆一大早就将宅院里外打扫了个干净,只为静待主人归来。
只是马车堪堪停到宅门口,便有人在那里等候。
周淮年让周明烛坐在马车中,不要出来。
自己则微微起身,下车来迎接客人。
周明烛看不清来者的身份,听声音觉得此人似是男子,却又比一般男子声音细一点,想来是宫里的人了。
那人不知同周淮年说了什么,周淮年归来时,匆匆告知周明烛好好安顿下来,潦草交代了几句便不见身影。
周明烛在仆人的陪伴下独自进了周宅。
这里同儿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外院中的竹林,也还是那样挺拔。
穿过垂花门,便是正厅。
他跨过高高的木质门槛,空气中熟悉的檀木香瞬间包裹了他,只是属于母亲的那股幽兰香却再也闻不到了。
周明烛一时有些落寞。
母亲是他六岁时去世的,那日他随母亲赴宴。宴席中,那种令人熟悉又带有鄙夷的眼光又再一次落到了他们身上。
就是因为他出生寒门,虽祖父翰林为官,但这里坐的也全都是世家命妇。如若不是因为祖父是那六皇子的老师,他们恐怕也无法前来赴宴。
母亲本是极不愿的,可为了父亲的仕途着想,也想多些人脉,每次便硬着头皮前来赴宴。
周之维少年登科及第,他自幼便风度翩翩,面若冠玉,这样的簪花郎,另不少高门贵女青睐有加。
可周之维却偏偏娶了江氏。
没有人知道周之维为何选江芙,明明她只是一个普通武夫子的幺女。
江氏心里常有愧疚。
自从她生了周明烛之后,身体便落下了病根,自此便不能生养。幸好周明烛幼时聪慧可爱,让江氏宽慰了几分。但其心里,还是总觉亏欠的。
外人皆知这周家探花郎不嫌妻贫,还用情专一,称赞父母感情深厚。
只有周明烛知道他母亲根本不快乐。
要不是父亲偶然提及江氏原本是一位活泼开朗,性子有些跳脱的女子。
他恐怕会觉得母亲是哪位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端庄小姐。
自他出生以来,父亲每日早出晚归,他听见二人夜里时时争吵,母亲却又白日里强装欢笑,维持体面。
周明烛从小便生活在这如履薄冰的幸福中。
可就是那次赴宴,毁了所有的一切。
那日周明烛因不喜宴会的乏闷的氛围,而江氏却不愿让他乱跑。
年幼的他,趁着江芙不注意,自己则偷偷一人去了后院玩耍。
不料,许是那日刘府人员往来密切,竟让人牙子生生钻了空子。
看见落单的周明烛,生了歹心。趁人不注意时将他强掳,禁锢于假山中。
幸得江氏发现及时,早早便发现周明烛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