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坊门前很快挤满了人。
有来认杯的,有来讨钱的,还有一位大娘,进门先把家里的鸡抱给差役看。
“他喝完那东西,鸡丢了还劝我明日再找,说天黑看不清!我满街追了半宿!”
她丈夫跟在后头,气喘吁吁:“鸡这不是找回来了么。”
“是我找的!”
那只鸡很不给面子,扑腾着往丈夫脸上扇了一翅膀。
许宁替叶舒挡开迎面飞来的两根毛,将她往旁边让了让。
“师姐走这边,别叫人把咱们也当失物领了。”
差役刚把杯店掌柜也押了过来。先前还差点把她认作自家招牌的人,此刻站在院里,正忙着向人解释。一急,他那句说惯了的话又溜出来。
“诸位先消消气,喝点……”
周差役把他面前的酒勺拿走了。
“你少说一句,比劝十句都管用。”
方才拿着纸笔的天机阁弟子刚从封器的屋里出来,便被几个人围住。大娘要他说鸡算不算赔,丈夫急着分辩,鸡还在叫。他那支笔悬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先让鸡歇会儿,咱们一个一个说。”
大娘把鸡往丈夫怀里一塞,腾出手给他指失物的地方。那弟子刚记了两笔,身后又有人抱来三只封好的酒坛,请他验看。他只得夹着纸回头,袖子却被拉住了。
“小仙长,我这事还没说完。”
“我记着呢。”
“你刚写的那句不对,他可没帮我找鸡。”
弟子低头一看,把“夫妇寻鸡”里的“夫”划了。许宁忍着笑将叶舒往外带,再站下去,大娘怕是还要请他俩作证。
叶舒回头望了望,领头的天机阁弟子朝她摆手。
“这里有我们。三位折腾大半夜,先歇去吧。若审出新的去向,我再传讯。”
总坊这些人只顾互相推,究竟谁把术法送来,尚无准信。
叶舒将最后几处所见告知他,才同许宁、李若真离开。回去经过特产铺,两只留好的绿釉杯照价付了钱,装进原先的盒子,没再惊动那位已经无暇卖杯的掌柜。
等他们回到客栈,街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
许宁还想同她说话,刚叫一声师姐,先打了个哈欠。他拿扇子遮到一半,叶舒已经将他送到了房门口。
“明早再说。”
“师姐这句话,我可记住了。”他放下扇子,“今晚欠的那几句夸奖,也一并留到明早?”
“留着。明早一起吃饭。”
许宁扶着门,还要张口,叶舒先补了一句:“我不会忘,你先睡。”
“师姐别误会,这回想说的是,明早别太早。李兄那个早,我可未必接得住。”
不远处,李若真刚将钥匙插进锁孔,闻言回头:“你定个时辰。我到时叫你。”
“听见没有?”许宁朝她偏过头,“这才叫体贴。”
叶舒望着他。
“那我明早不叫你,让李兄叫。”
“倒也不必全交给他。”许宁立刻道,“师姐偶尔不那么体贴,我也愿意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