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舟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大大的包裹,直接进了厨房。他边走边道:“娘子,京中不太平,我们就在这里住些时日吧。”隋危点头,跟着进了厨房,“好啊,于我而言,有夫君在,住哪里都是一样的。”谢砚舟动作温和地将隋危推出厨房,“这里油烟重,我不用你帮忙,你只管等着用膳就成。”隋危也不勉强,自己绕到院子外面,探查周围地形去了。小院依山傍水,坐落在闻溪山山脚下,环境清幽,人迹罕至。两人用了一顿不早不晚的午膳,手牵着手一起去后山林中散步。正值初夏,满山树木翠绿,草木生发,野花遍地。像几年前那般,谢砚舟带着隋危进山游玩,只是如今不再需要他打猎了。谢砚舟手很巧,摘了许多不知名,但开得鲜艳的野花,给隋危编了一个花环。他端端正正给隋危戴在头上,左右打量两眼,笑着夸赞道:“娘子真美。”隋危听得心花怒放,走到有水潭的地方照了又照。她素来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对着湖面又理了理自己的长发。谢砚舟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就那么静静立在隋危身旁,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温柔又和煦,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隋危梳理了好半晌,才满意地站起身。谢砚舟走上前,稳稳牵牢她的手,才接着继续走。他突然问道:“娘子,你可想听听我这些日子经历的事?”隋危侧头,抬眸看他,“夫君愿意说,我就愿意听。”谢砚舟语气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李炤死后,皇后和相国控制了前朝后宫。”“他们挟持了陛下,想让他写让位诏书,传位给兰美人尚在襁褓的十一皇子。”“兰美人之前是皇后宫中的婢女,自然为她马首是瞻。”“但六皇子才是陛下中意的皇位继承人。”隋危问道:“之前怎么从未听闻过六皇子的名号?”谢砚舟解释道:“因为陛下要保护他,就要努力降低他的存在感,让皇后注意不到他。”隋危不解:“都是生活在皇宫之中,他一个皇子,怎么会注意不到呢?”谢砚舟答:“六皇子先前一直养在闻溪山,太后膝下,一直在庙中带发修行。”“六皇子的生母是陛下最爱的女人德妃,那些年皇后和德妃不对付。”“后宫之中的斗争从来会停歇,太子意外薨逝后,皇后从此记恨上了德妃。”“这其中恩怨我也一知半解,就不与你细说了。”“后来,母子俩当年住的宫殿突然走水,是德妃用性命相护,六皇子才得以逃出生天。”“陛下深知只要有皇后在,六皇子必定还会遭难,就秘密将他送去了太后身边。”“皇后和相国都以为六皇子死在了那场大火里。”“陛下也对外宣称六皇子没了。”“六皇子就这样隐忍了十几年,终于等到皇后造反,举兵勤王清君侧,名正言顺回了宫。”隋危又问:“那陛下他还活着吗?”谢砚舟点点头,有些怅然道:“还活着,但也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就是撑着这一口气,要在百官面前证实六皇子的身份。”隋危接过话头,“六皇子的身份,太后也能证实啊。”谢砚舟停下脚步,“太后在前六皇子举兵前一日就驾鹤西去了。”“陛下他也于昨日薨逝,如今新帝登基,朝中百废待兴。”“皇后和相国逃了,还在全力追击中。”隋危眼神微动,开口道:“夫君应是一直在暗中帮陛下和六皇子办事的吧。”谢砚舟点点头,“嗯,怎么了?”隋危问道:“那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你怎么还有时间带我游山玩水呢?”谢砚舟突然沉默下来,他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山峦叠嶂。眼神有点空,语气散散慢慢地道:“新帝是先皇中意的储君,却不是我想效忠的君王。”“人各有命,聚散有时,各有造化。”这话说得可谓十分大逆不道,但谢砚舟却讲得很是平静。隋危甚至从这种淡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悦。谢砚舟的情绪向来比较内敛,可隋危从不怀疑自己的感觉。她心想,或许在她没有元神出窍跟着的这些天,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吧。不过她才懒得去管这些事呢,谢砚舟说多少她就听多少。此后谢砚舟又跟隋危讲了些自己在官场遇到的,不太寻常的事。隋危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些事情,毕竟都是她的手笔。她却还要装作很意外,很唏嘘的神情给谢砚舟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