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阁所有人被赶到院子里,包括四名游敕侍女。卫兵们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被褥都撕开检查。元蝶的心提到嗓子眼。信琵琶暗格虽然隐蔽,但若对方拆开琵琶……果然,一名卫兵拿起了琵琶。“这是何物?”小队长问。“民女的乐器。”元蝶尽量让声音平静。小队长接过,仔细端详,甚至拨了拨弦。就在他准备检查琴头时,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住手!”众人回头,只见索尔甘的亲卫统领巴图大步走来。“统领,我们在搜查……”小队长欲解释。巴图打断他:“王上有令,苏乐师是贵客,不得无礼。查查其他地方便可,乐器和私人物品不许动。”小队长不甘心:“可是王命是彻查所有外来人……”“苏乐师除外。这是王上的意思。怎么,你要抗命?”小队长连忙低头:“不敢。”卫兵们草草检查完其他房间,一无所获,悻悻离去。巴图对元蝶躬身道:“苏姑娘受惊了。王上知道姑娘受委屈,特命在下送来压惊礼。”他递上一个锦盒,元蝶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价值不菲。“多谢王上,有劳统领。”元蝶行礼。巴图离去后,玲珑才敢喘气:“姑娘,好险。可王上为何特别关照我们?”元蝶看着手中的翡翠耳环,心中复杂。索尔甘的特别关照,未必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确实对她有意,而这种“意”,在敌国王庭里,是福是祸尚不可知。当夜,元蝶辗转难眠。她想起崔一渡,想起京城,想起云昭坊的舞台。那些日子仿佛隔世,却又近在眼前。“陛下,”她对着黑暗轻声道,“元蝶可能回不去了。但请您一定,一定要赢。”窗外,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光照着这片即将被血染红的土地。而在玉龙关上,卫弘祯望着同样的月亮,手中长剑映着寒光。关外远处,联军营火连绵数十里,如一条火龙盘踞在山下。大战,一触即发。烽火千丝曲:刺绣大舜皇宫。崔一渡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眉峰微蹙,手中朱笔在玉龙关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又在勒北地区轻轻点了点。两个标记之间,隔着茫茫草原与险峻山岭,地势复杂,行军艰难。封羡源麾下的五千铁骑若要从勒北驰援玉龙关侧翼,纵是日夜兼程,也至少需十日之久。而这十日之间,玉龙关守将卫弘祯要以疲弱之师,独面四十万联军的轮番猛攻。崔一渡目光沉凝,如同压着千钧重石。便在此时,脚步声轻响,梅屹寒悄声步入殿中,躬身禀报:“陛下,宫门外有一个姑娘求见,名叫孙瑾,来自临襄金石堡,称携紧要之物,务必面圣。”“金石堡,孙瑾?”崔一渡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多年前曾在金石堡的经历,想起那位聪慧的孙家二小姐,不由问道:“她所为何事?”“她说她手握铁矿脉图,欲献于朝廷,但必须面呈陛下。”崔一渡静默片刻,开口道:“带她去偏殿等候,朕稍后便到。”偏殿之内,孙瑾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她手中捧着一只玉匣,背上负着一只铁筒,见崔一渡踏入殿中,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却难掩奔波之疲:“民女孙瑾,参见陛下。”“平身。”崔一渡注视着她,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孙姑娘,一别数年,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重逢。”孙瑾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崔一渡,眼中情绪翻涌,似有万语千言,最终却只汇成一句:“陛下,四年前魏太师府被抄,您命人将太师所藏‘彩玲珑’发还金石堡。三月前,民女终于解开彩玲珑之谜,发现了先嫂生前所绘矿脉图的真相。愿将此图献于朝廷,助北境战事一臂之力。”崔一渡目光一动,温声道:“孙姑娘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不知姑娘有何发现?”孙瑾将铁筒打开,取出一卷画轴,在案上徐徐铺开,那是《千里江山一片红》,色彩磅礴,山势逶迤。“陛下请看,此乃先嫂所作。当年您在金石堡时就曾说过,此画中藏有铁矿脉络。”崔一渡点头:“朕确有此言,可惜一直未能参透其中关窍。”他走近细观,指尖抚过画卷上层层叠染的朱砂山峦,神色专注。孙瑾又开启玉匣,从中取出一幅刺绣。绣面以枫树为主物,镂空处极尽精妙,层次分明,宛然如生。“陛下,真正的矿脉,藏在这刺绣和画之中。”她将刺绣轻轻覆于《千里江山一片红》之上,镂空之处恰好透出画中五处隐秘的朱砂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