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计艰难?吴先生的无奈让缪昭心头一震,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自己每日上课打瞌睡已经愧对先生,被骂“朽木不可雕”,那是实至名归,自己坦然接受。可那个混账弟弟,居然还如此欺凌师长,但吴先生为了生计,忍气吞声,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缪昭叹了一口气,问道:“先生,缪笔跟您学了多少诗书?会写多少文章?”“他除了会写名字,哪里会写文章?”吴先生也来了气,“每个月他在缪帮主面前背一首诗,拿着我抄写的文章去交课业,如果我指责他,就会换得一阵毒打,这几日,我被他打了好几次。我曾禀告过夫人,夫人说孩子年幼不懂事,要我多担待,还不许我告诉缪帮主,否则她就会把我赶走。我打算再教半年,解决家里的困难后,就向缪帮主请辞,请他另谋人才。”缪昭沉默片刻,脸色沉郁:“缪笔一日六个时辰待在书房,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在书房后院搭了个遮雨棚,每日不是逗鸟玩,就是往后山跑。”缪昭听后,心中愈发沉重,他看着眼前这个受尽委屈却仍坚守岗位的先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先生放心,我会找缪笔说清楚,让他今后不再欺负您。”“这……”吴先生显然对缪昭的话有些犹豫,眼中却充满期待,“大公子,若你能劝说他,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你放心,我会告诉父亲,先生是尽职的先生,他要是敢辞掉你,我就三日不吃饭,气死他!”吴先生朝缪昭拱拱手:“有劳了!”这一切,萧林风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他自小锦衣玉食,从未体会过生计之苦,此刻却深刻感受到一个教书先生的无奈。而这个缪昭,胸怀正义,勇于担当,确实令人钦佩。缪昭得知缪笔正在后山玩耍,便领着萧林风检查了他的卧室和书房,果然发现满桌杂物,书卷散乱,地上倒着几个空鸟笼。他们走到遮雨棚,下面搭起几排木架,十几只模样乖巧的鸟儿在架上欢跳,鸟食鸟粪散落一地。“玩物丧志!还想考状元呢!”缪昭气鼓鼓地踢了木架一脚,鸟儿惊飞起来,无奈脚上绑着绳子,只能在空中扑腾两下,最终落在木架上哀声叫唤。其中一只八哥格外兴奋,翅膀扑腾得厉害,还用身子撞击木架,开口大叫:“状元,状元!宝贝,宝贝!”没想到这八哥的力道这么大,居然把木架撞得摇摇欲坠,鸟食盆翻倒在地,饮水溅在缪昭衣袍上。缪昭赶紧扶正木架,望着八哥又气又笑。萧林风忍不住笑出声:“这八哥倒是有些脾气。”缪昭发现有一只鸟和其他鸟不同,个头大了一截,嘴喙尖锐弯曲,犹如勾连枪,鸟身上的羽毛还是绒毛,显得格外稚嫩。“萧大哥,这是什么鸟?”萧林风也注意到这只格格不入的雏鸟,“这是金雕。”“金雕?就是老鹰吗?”“金雕是鹰里最凶狠的一种,成年后能猎杀狼狐,不是寻常玩物。”“这个缪笔,居然养凶禽!”缪昭皱着眉头,“回头我要告诉父亲,让他把金雕放了。”“你敢!”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缪昭和萧林风转身,只见缪笔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双眼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挑衅的神色。缪昭走上前教训缪笔:“你养凶禽不仅危险,还荒废学业,还有,你欺负吴先生,你怎么对得起他的教诲,怎么对得起父亲的期望?”“父亲的期望?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可没心思考状元,有本事你去考!我自有我的志向,你管得着吗?”缪笔捡起地上的食盆放回木架,把鸟食捧进盆里,“我就这个爱好,我就这个命,谁叫我是庶子,我再怎么努力,缪家的基业也不会给我继承。”“缪笔!基业是靠自己创造,不是等来的!”缪昭怒斥着,“还有,你今后要善待吴先生,倘若我再发现你欺负他,我就杀了你养的鸟!”“你敢!”缪笔语气强硬,眼神中却露出一丝恐惧,手不自觉地护住身前的金雕,他自知不是这个哥哥的对手,只好服软,“你不要告诉父亲,我今后不欺负先生就是了。你学你的武,我养我的鸟,井水不犯河水。”“看好你的金雕,不许让它行凶。”“有主人的雕最听话,你放心,你可以走了。”缪笔不耐烦地挥手示意,缪昭无奈转身离去。萧林风走到门口,回头见到那只八哥竟然和雏雕打斗起来,气势不凡,八哥扑腾着翅膀,尖嘴猛啄,雏雕却连连后退,不时还击。缪笔急忙上前分开它们,心疼地抚摸着雏雕的头,轻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