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做了很多,说今天要早点去公司。”林鹿鸣抱着陆念下楼,看见餐桌上果然摆满了早餐。煎蛋、吐司、培根、水果沙拉、牛奶,还有一小碗白粥,是给陆念的。粥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粥晾凉了再喂她。”林鹿鸣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很多张了,每一张他都留着,压在枕头底下。---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那碗白粥上。陆念坐在儿童餐椅里,用手抓粥,抓得满手满脸都是,围兜上全是米粒。林鹿鸣坐在旁边吃自己的早餐,时不时看她一眼,用纸巾帮她擦擦脸。她不太配合,头晃来晃去,林鹿鸣追着她的脸擦了好几次才擦干净。“念念。”林鹿鸣擦了擦手,看着她的脸。陆念抬起头看着他,嘴里还含着一口粥,鼓着腮帮子,像一只小仓鼠。“念念,叫爸爸。”林鹿鸣指了指自己,“爸——爸。”陆念看着他,眨了眨眼。“啊。”她说。“不是‘啊’,是‘爸爸’。爸——爸。”“啊。”林鹿鸣叹了口气。陆父在旁边喝茶,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她昨天说过了。”陆父说。“什么时候?”“你洗澡的时候。她在客厅里,对着寒洲叫了一声‘爸’。”林鹿鸣愣住了:“叫的是爸爸还是爸?”“一个字的。‘爸。’”林鹿鸣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想起自己昨晚为了一声“啊”感动了半天,结果陆念早就叫过“爸”了,叫的还不是他,是陆寒洲。“她叫陆寒洲的时候声音大吗?”他问。“挺大的。”“清楚吗?”“清楚。一个字,不拖泥带水。”林鹿鸣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陆念。陆念正在专心致志地用手指在餐桌上画粥,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念念。”他说。陆念抬起头。“叫爸爸。”“啊。”林鹿鸣把脸埋进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陆父的笑声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听得清清楚楚。---晚上,陆寒洲下班回来,推开门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客厅冲了过来。陆念扶着学步车,摇摇晃晃地朝他跑过来。跑得不快,但很执着,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跑到陆寒洲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伸手抓了抓他的裤腿。“爸。”她说。清清楚楚一个“爸”字。不拖泥带水。陆寒洲蹲下来,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念念。”他说。“爸。”“嗯。”陆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那四颗半的小牙。林鹿鸣站在陆念身后,看着这一幕,鼻子酸酸的,酸得不行的。“陆寒洲。”“嗯?”“她为什么不叫我?”“因为你是‘啊’。”陆寒洲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林鹿鸣气得想咬他,但陆念又开口了。“啊。”她对着林鹿鸣说。这一次的“啊”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啊”是随意的、无意识的、想到哪里叫到哪里。这次的“啊”是看着他的眼睛叫的,认真的,用力的,像是在努力发出那个她还发不出的声音——“爸爸”太长了,两个音节太难了,但她在学。她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接近的方式,叫他。林鹿鸣蹲下来,眼泪掉了下来,把陆念从学步车里抱出来。“念念。”他的声音在抖,“你在叫我,对不对?”陆念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上还沾着粥,米粒黏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擦,就那样抱着她,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陆念被他抱着,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跟谁打招呼。“爸。”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不是对着陆寒洲,是对着陆父。陆父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看着这边——看着陆寒洲,看着林鹿鸣,看着陆念。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很明显。“爷爷。”陆念说。不是“爸”,不是“啊”,是“爷爷”。两个字的,清清楚楚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的“爷爷”。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陆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他忍了很久,嘴唇一直在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爸。”林鹿鸣站起来,走过去,“你哭了。”“我没哭。”陆父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是风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