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嗯。”“你说她知不知道,她跟我们走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知道?”陆寒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个人。“等她长大了,就会知道。”他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陆父站在门口,拄着拐杖,身上穿着厚棉袄,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他看见林鹿鸣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的表情。“接回来了?”陆父的声音很平静。“接回来了。”林鹿鸣走上去,把襁褓微微掀开一角,露出陆念小小的脸,“爸,这是陆念。”陆父低头看着那张只有他巴掌大的脸,看了很久。“陆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点哑,“好名字。”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陆念的脸颊。陆念动了动,但没有醒,小嘴吧唧了两下,又继续睡了。陆父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出来,但林鹿鸣注意到他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像。”陆父说。“像什么?”林鹿鸣问。陆父没有回答,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们,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蕙兰小时候。”林鹿鸣的眼眶热了,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陆念。像陆寒洲的妈妈——那个温柔的女人,那个喜欢百合花的女人,那个在阁楼里留下了一封信的女人。她走了那么多年,但她的样子还活着,活在她儿子的记忆里,活在她丈夫的心里,现在又活在这个小小的婴儿的脸上。也许不是真的像,只是他们太想她了,所以在每一个新的生命里寻找她的影子。但这样就够了。---陆念在老宅的第一个晚上,林鹿鸣几乎没有睡。她每隔两个小时就要醒一次,醒了就哭,哭了就要吃奶。林鹿鸣手忙脚乱地冲奶粉,试温度,把奶滴在手背上——不烫,不凉,刚好。陆念闭着眼睛吃奶,小嘴一撮一撮的,吃得很快,像是怕有人跟她抢。吃完奶要拍嗝,林鹿鸣把她竖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她的背。拍了几下,“嗝”的一声,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嘴里流出来,顺着林鹿鸣的肩膀流下去,流到他的背上,凉飕飕的。“吐奶了。”林鹿鸣说。陆寒洲递过来一块纱布,林鹿鸣接过来,先擦了擦陆念的嘴角,再擦了擦自己的衣服。“衣服湿了。”林鹿鸣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一大片奶渍。“换一件。”“我不想动,她刚睡着,一动就醒。”陆寒洲没有再说什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家居服,走过来,帮他把湿了的那件脱下来,再把干净的套上去。林鹿鸣配合着他的动作,把胳膊伸进袖子,一动不动地抱着陆念。“好了。”陆寒洲帮他把衣服拉好。“谢谢。”“不用谢。”陆念靠在林鹿鸣肩膀上,又睡着了。呼吸很轻,像一只小小的猫,鼻翼微微翕动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林鹿鸣低下头,看着她,看了很久。“陆寒洲。”“嗯。”“她好小。”“嗯。”“她的手好小。”“嗯。”“她的脚也好小。”陆寒洲看着那只从毯子里伸出来的、小小的、粉粉的脚,伸手碰了一下。那只脚像受惊了一样缩了回去,然后又慢慢地伸了出来,脚趾张开,像是在做运动。陆寒洲的嘴角弯了一下。“林鹿鸣。”“嗯。”“你以前也这么小。”“你怎么知道?”“你妈说的。你出生的时候,五斤六两,哭声响得整栋楼都听见了。”林鹿鸣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想起妈妈,想起妈妈不在了,但他有了一个新的家,新的爸爸,新的女儿。陆念没有妈妈,没有爸爸,但她现在有了。他们有彼此。“陆寒洲。”“嗯。”“以后我就是她爸爸了。”“我们。”“什么?”“我们是她爸爸。”陆寒洲说,“两个人。”林鹿鸣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他低下头,在陆念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念念,以后你有两个爸爸了。”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她,“一个叫陆寒洲,一个叫林鹿鸣。不对,现在应该叫陆鹿鸣了。反正就是这两个人,一个冷冰冰的,一个爱哭鼻子的,你都要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