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看日落的时候,”陆寒洲说,“我也会在。”林鹿鸣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转过身,把脸埋进陆寒洲的胸口,眼泪蹭在他深灰色的大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陆寒洲。”“嗯。”“你会一直在吗?”“会。”陆寒洲收紧手臂,“一直在。”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天边。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点了一盏一盏的灯。山顶上,两个人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风轻轻地吹着,吹动了野草,吹动了野花,吹动了林鹿鸣脖子上的围巾。围巾上的“l”和“”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两个字母在对话。l和。陆和林。寒洲和鹿鸣。---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陆寒洲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林鹿鸣跟在他身后,一只手牵着他的衣角,一只手拿着手机照明。“慢点,这里有个坑。”陆寒洲提醒他。“看见了。”林鹿鸣小心地跨过去。走了大约一半的路,林鹿鸣忽然停下来。“怎么了?”陆寒洲回头看他。“陆寒洲,你说顾衍之今天为什么要约我?”陆寒洲想了想:“他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看完了呢?”“看完了,他就死心了。”陆寒洲说,“他不是一个会纠缠的人。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放下。”“你给了他吗?”“你替他找到了。”陆寒洲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看见你,就知道为什么不是你。”林鹿鸣跟在他身后,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顾衍之。沈屿洲。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只是他们喜欢的人,不喜欢他们。感情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对错。只有喜欢,和不喜欢。只有愿意等,和不愿意等。只有等到了,和等不到。林鹿鸣想起陆寒洲等了他十几年。从七岁开始,一天都没有停过。他忽然觉得很幸运。不是幸运被陆寒洲喜欢,而是幸运自己也喜欢陆寒洲。如果他不喜欢,那陆寒洲就会变成另一个沈屿洲,另一个顾衍之——喜欢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等一个等不到的答案。“陆寒洲。”“嗯。”“我也喜欢你。”陆寒洲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我知道。”他说。“你知道就好。”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条明亮的路。林鹿鸣看着陆寒洲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这个背影,他看了二十多年。从小看到大,从没看腻过。以后也不会看腻。风暴来袭周一的早晨,林鹿鸣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连续不断、像要把手机震碎一样的疯狂轰炸。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五十七条消息,全是苏晚发的。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只有一句话:“林鹿鸣,出事了。”林鹿鸣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点开苏晚的头像。【苏晚】:有人把你在公司的照片发到网上了!!!【苏晚】:女仆装!!!兔女郎!!!全发了!!!【苏晚】:标题是“陆氏集团总裁的特殊爱好”!!!【苏晚】:你快看邮箱!!!公司内部邮箱也发了!!!林鹿鸣的手开始发抖。他退出和苏晚的聊天,打开公司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没有文字,只有附件。附件是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是他。女仆装,狗耳朵,兔女郎,猫耳朵,粉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蓝色的……每一套“工装”都有一张特写。拍摄角度很刁钻,有些是在办公室里,有些是在走廊里,有些是在茶水间里。他低着头、红着脸、被陆寒洲捏着下巴、被陆寒洲圈在落地窗前……每一张都暧昧得不像话。邮件的标题是:“陆总的特殊爱好——揭秘陆氏集团总裁与秘书的不正当关系”林鹿鸣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陆寒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林鹿鸣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严肃,而是一种压抑着的、即将爆发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