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程昱在查?”
“因为三天前你跟我说夏侯廉的收购商被墨涂过之后,我就去查了。不是查账。是查人。夏侯廉的商号在陈留有三家分号。三家分号的账房,其中一个去年被夏侯廉打断过腿。这个人现在在许都,住在城西的货栈里。我前天让小绿给你买笔墨的时候,多绕了一段路,把消息递给了满宠手下的人。”
司马懿的手停在汤碗旁边。碗沿上还冒着热气。
“……你也在查。”
“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说你要自己写报告。我不插手。查人不是插手。是保险。你报的每一条异常,我都核实过背后的人。你在暗处核账,我在暗处核人。我们两个做的是同一件事。”
她把按在他肩上的手收回来。
“只不过你用的是笔。我用的是别人欠我的旧债。夏侯廉那个断腿的账房,他妹妹嫁在河内张家庄,是我的人。”
她回到自己位置坐下。端起碗,开始吃饭。好像刚才说的不过是萝卜又腌好了一坛。
司马懿看着自己的妻子。
灯下的张春华。
素布衣。
素簪。
手上没有戒指。
指甲剪得极短。
她夹腌萝卜的动作很稳,筷子不抖。
他忽然想起曹操信里的那句话。
若其为男子,三十岁可拜二千石。
他现在觉得,这个评价还不够高。
“张春华。”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尚书台了。你能做什么?”
张春华嚼完嘴里的萝卜。放下筷子。
“我十六岁的时候,父亲说女人最大的本事是嫁个好丈夫。我信了。嫁给了你。然后我发现,嫁好丈夫不够。还得替丈夫把所有事都做了。”
她看着他。
“现在你开始自己做。我在想,等你完全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还能做什么。不是在想嫁人。是在想做事。”
“做什么事?”
“还没想好。”
她重新拿起筷子。
“但总之不是腌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