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华低头看着底稿。看了很久。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神不是惊喜。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夏侯氏和曹氏。你一起报了?”
“一起报了。荀令君说今晚亲自送呈。”
“荀彧没让你压?”
“没有。他问我知不知道夏侯廉是夏侯惇的侄子。我说知道。他就让我出去了。”
张春华的手指在底稿上点了一下。不是随便点。是点在“夏侯廉”三个字上。
“仲达。你是不是知道他不会让你压?”
司马懿看着她。
“我赌他不会。荀令君这个人,做了一辈子尚书令,最看不起的就是在数据上作假的人。我这份报告只要进了西厢,他就不会压。”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一点的?”
“写报告之前。”
张春华把底稿卷回去,还给司马懿。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她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你以前不敢赌。”
“现在也不是很敢。但我算了。夏侯廉贪墨的事,迟早会爆。与其让别人报,不如我报。荀令君要的是能核账的人。丞相要的是能查案子的人。我第一天错二十一处,第十二天查出八千石虚报。他们需要我,不会因为我报了夏侯氏就弃我不用。”
他停了一下。
“这句话,是你上次跟丞相说过的。你说死在战场上比死在誊录房里好。我不想死在誊录房里。”
张春华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给你热饭。”
“春华。”
她停下,没有回头。
“我今天报上去的东西,可能会让夏侯惇来家里找你问话。你不用替我挡。你跟他说,有什么事去尚书台找我。”
张春华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过了几息,她才开口。
“你今天是第一天不用我挡。”
她推门出去了。
司马懿坐在灯下。把底稿收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放着曹操那封回信。他把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卿亦不弱。
四个字。
十二天了,他每天睡前看一遍。
不是为了鼓励自己。
是为了提醒自己。
这四个字不是夸奖,是期望。
不是说他现在不弱,是说他可以不弱。
他把信折好,放回枕下。然后铺开纸。给曹操写第三封信。
不是汇报。不是请求。是辞呈。
只写了两行。
“丞相钧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