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陈留郡第一天。他说原始凭证有涂改痕迹,为防意外,每条异常都另外誊录了一份。底稿现在在他自己手里。”
曹操把竹简合上。靠在椅背上。
“文若。你怎么看?”
荀彧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这份报告如果上报廷议,至少有三个人要下狱。夏侯廉首当其冲。常平仓监事这个位子,是夏侯惇将军亲自举荐的。动了夏侯廉,夏侯惇那边不好交代。”
“还有呢?”
“还有就是司马懿这个人。他进尚书台十二天。第一天错二十一处田赋。第十二天核出了曹氏和夏侯氏的贪墨证据。除了中途收到丞相一封亲笔信,没有人教他怎么做。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核出来的。”
荀彧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
“十二天前丞相说他是块料。现在他把料亮出来了。问题是这料,太锋利。第一刀砍向了夏侯氏。”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外面是夜。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二更。他站了一会儿。
“程昱呢?”
“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程昱推门进来。蜡黄的脸在烛光下更深了。手里拿着一叠帛书。
“夏侯廉的事,三天前丞相让我查的。已经查实了。兖州常平仓,近三年至少有八千石粮食被虚报出库。出库单上的签章是夏侯廉的。有一部分粮食流向了陈留的夏侯氏商号。按市价折算,三年贪墨总额至少在二十万钱以上。”
“人证?”
“常平仓的老账房愿意作证。条件是保他全家不被牵连。”
“物证?”
“司马懿核出来的那些原始凭证,就是物证。”
程昱把帛书放在案上。
“另外。夏侯廉今天下午派人去过尚书台。不是去找司马懿。是去找他的上司,度支尚书杨阜。杨阜没见他。”
曹操转过身。
“杨阜为什么不见?”
“杨阜说,尚书台的事,由荀令君做主。”
荀彧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账。
杨阜是出了名的滑头。
不见夏侯廉,不等于站在司马懿这边。
他只是不想在丞相表态之前沾上任何一方。
曹操重新坐回案后。他看着案上摊开的两样东西。左边,司马懿的报告。右边,程昱的查证。两份材料,从不同的渠道,指向同一个结论。
“程昱。明天一早把夏侯廉拘了。”
“是。”
“不用审。直接押回许都。让满宠去审。”
“是。”
“另外。司马懿的报告,明天廷议。原件由荀令君呈报。程昱的查证作为附件。不用提司马懿的名字。就说兖州粮价核账过程中发现了异常。”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