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掾掌管府中文书,怎么能算虚?”
“丞相。”
张春华的声音很平。
“文学掾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我丈夫。他每天在府里写什么,我比丞相更清楚。你让他写的不是文书,是抄写。你让他读的不是经典,是誊录。你给别的七达都安排了外任,唯独把他留在眼皮底下。这不是实职。”
她顿了一下。
“这是人质。”
曹操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案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说完了?”
“没有。”张春华看了一眼水杯,没有动。“但我可以先停。”
“继续。”
“好。”她深吸一口气。
“丞相留他在许都,不是怕他有二心。是怕司马家没有把柄攥在你手里。司马朗在兖州太远,孚在河内太近,馗去了扬州天高皇帝远。这些人你都需要人质来拢住。”
“所以呢?”
“所以司马懿在许都,就是那把锁。”她看着曹操,“但丞相有没有想过,锁用久了会生锈。人质当久了也会废掉。”
“你在替丈夫求官。”
“不。我在替丞相算账。”
她往前倾了一点。
“司马懿今年二十五岁。若丞相再让他做三年文学掾,到时候他不过二十八。但三年下来,他只会誊录。别的什么都不会。到那个时候丞相再想用他,来不及了。”
曹操看着她。她今天确实没有戴任何首饰。耳垂上空空的。手指上也没有戒指。只有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青痕。
“你手上那是什么?”他忽然问。
张春华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拉下来遮住。
“没什么。”
“司马懿弄的?”
她沉默了一息。
“……我自己撞的。撞在砚台上。不是他。”
曹操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沙沙响。
“张春华。”
“在。”
“你丈夫藏天子密信的事,是你逼他坦白的。对吧。”
她没有回答。但这本身就是回答。
“你做了这么多。替他遮丑。替他谋划。替他求官。你觉得他会感激你?”
“……我不需要他感激。”
“那你需要什么?”
张春华终于端起了那杯水。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
“我需要他有用。一个有用的人,不会被扔掉。不会被打压。不会在某天夜里被甲士带走,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曹操从窗前转过身。
“你怕我杀他。”
“不是怕。是知道。”她看着曹操。
“丞相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但如果他有实职在身,杀他至少需要一个借口。借口比理由难找。所以实职比虚名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