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醒来的时候,手臂是麻的。
不是那种压久了之后的针刺感。
是更深的、从尺神经往整条前臂扩散的钝麻。
她的后颈压在他的肱二头肌上,头发的重量很轻,但压的位置刚好卡在肌皮神经和正中神经的交汇处。
他睁开眼睛,没动。
晨光已经变了角度。
刚进来时那道光打在床尾,现在移到了床头柜上,照着她的闹钟。
九点四十七分。
她还在睡。
呼吸深长,每分钟大概十二次,锁骨下方的起伏幅度比醒着时小。
她侧躺着,背贴着他的胸口,脊椎从颈椎到骶骨弯成一条松弛的弧线。
他的手被她抱在胸前,前臂贴着她的乳房,手背抵着她的下巴。
中间的几个小时里她的手指在睡梦中调整过位置,从扣在一起变成了松散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那道疤的凸起压在他左锁骨下方。
他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中间那一段约两厘米的光滑区域刚好卡在他锁骨和第一肋骨之间的凹陷里。
体温把这截疤痕组织的温度从略低于正常皮肤捂到了和周围一样。
陈述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右手第四指和第五指还麻着,指腹碰到她胸骨上方的皮肤时触感是钝的。她没醒。
他又等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用左手把她散在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她脖子上的小痣在晨光里颜色比昨天深,周围的皮肤在睡眠中恢复到了正常的浅米色。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醒了。
是快速眼动睡眠期的眼部运动。
陈述看着她闭着的眼睑下眼球来回移动了大概三秒,然后停住。
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了一下,然后松开。
然后她睁开眼睛。
没有过渡。
从闭着到睁开的间隔很短。
虹膜在晨光里是很深的棕色,瞳孔正在从放大状态往回收缩。
她眨了一次眼,然后看到了他。
她的后脑勺还枕在他的手臂上,她的后背还贴着他的胸口,她抱着的还是他的手。
“你没走。”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声带还没完全润滑。
“手臂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条手臂,然后稍微抬起肩膀让他把手抽出来。
陈述把右手从她胸前慢慢抽出来,血液回流的那一瞬间从指尖到肩膀的整条手臂同时恢复到正常感觉。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在她面前张合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