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听到了关门声。
然后是车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车道的碎石,引擎声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远去。他躺在床上,没有动。手机屏幕亮着,八点零七分。
昨晚他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的失眠,是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的失眠。
隔壁的灯亮到很晚。
他知道她在写日记。
他也知道她今天会来。
她昨天下午在走廊上说“明天下午过来”的时候耳廓是红的。
那个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上缘的过程,他在脑子里重播了不止一遍。
但他不知道她会几点来。或者会不会来。
三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陈述起身开门。
林知意站在门口。
她穿着睡觉的那件白色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了,露出一侧锁骨。
棉质短裤,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头发没梳,有几根翘在右耳上方。
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
不是淤青,是两晚没睡好留下的血管淤积。
但她的眼睛本身不疲惫。
虹膜在走廊的晨光里是很深的棕色,瞳孔正常大小,没有躲闪。
“他们走了。”
语气不是邀请,是通知。和第一天晚上说“这是她第三次结婚”时的语调一模一样。说完她转身走回隔壁。她的房门没关。
陈述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
走廊里残留着她经过时带起的空气流动,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还有她房间里的某种更淡的气息,可能是她昨晚写的日记,可能是她刚换的床单。
他走进去的时候,手指在门框上碰了一下。
门框的木质边缘有她刚才手指碰过的位置,温差不到半度,但他感觉到了。
她坐在床边,背对着门。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打进来,落在床尾,没照到她身上。
她的肩膀在白色T恤下很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棉布能看到两个对称的凸起。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了一点,她的身体往他的方向倾斜了半厘米,然后又自己调整回去了。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她的声音很稳,比平时低半个音。“不是害怕。”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攥床单。那种反复收拢又松开的动作。陈述伸手复住了她的手。她的指节很凉。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转过头看他,眼眶不红,但眨眼频率比平时快。
“你以为我是那种,反正你停了。我需要你知道,我两天没睡着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你说今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