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是在凌晨三点发现不对劲的。
他起来上厕所,经过林知意房门口时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说话,不是翻身,是牙齿在打颤。
上牙碰下牙,高频的、细碎的撞击声,隔着门板几乎被空调外机的噪音盖掉。
他停下脚步。
声音停了一秒,又响起来。
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走廊上那盏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从他身后打进来,落在床尾。
林知意蜷缩在被子下面,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脖子。
被子拉到下巴,边缘被攥在她手里,手指关节泛白。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发根是湿的,贴在头皮上。
他走到床边。
牙齿打颤的声音更清楚了,不是连续的,是一阵一阵的,每阵持续约十秒,中间的间歇里能听到她很浅的呼吸。
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大概每分钟二十五次。
他蹲下来。
她的脸一半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那一半颧骨上有一片不正常的红。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发热时毛细血管扩张导致的均匀红斑,边界模糊,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嘴唇很干,下唇中间有一道很细的裂口,能看到暗红色的血痂。
陈述伸手,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额头烫得像刚倒满热茶的陶瓷杯壁。不是暖,是烫。温差大到他的手背在接触的第一秒就弹开了半厘米。然后他又贴上去。这次没弹开。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
“林知意。”
她的眼皮颤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一条缝。
瞳孔在暗光里放得很大,虹膜只剩很细的一圈棕色。
她看着他的脸,没有惊讶,没有防备,只有一种还没聚焦的茫然。
“你发烧了。”
她眨了一下眼。很慢,好像这个动作需要耗费相当大的力气。
“冷。”她的声音沙哑,尾音被牙齿打颤截成了两段。“被子不够。”
陈述站起来打开她的台灯,调到最低档。
床头柜上有一个玻璃杯,空的。
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朝下。
他拿起杯子去厨房倒了温水,五分之四凉白开加五分之一热水,手指伸进去试了一下温度,腕部内侧能感觉到温热但不烫。
回到房间时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但嘴唇还在动。没出声,像是在默念什么。
“喝水。”
她没反应。
陈述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手指穿过她的后颈,把她上半身托起来几厘米。
她的后颈也是烫的,皮肤上有一层薄汗,黏附在他的指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