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醒来的时候,手掌还贴着墙。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面上画了一道很窄的亮线。
他的手在墙上的位置和昨晚一样,掌心的温度把墙板捂出了一小块微湿的印子。
他把手收回来,掌心有点凉。
墙上的印子会在几分钟内消失。
他看了那道印子几秒,然后起身。
走廊里已经有光了。
林知意的房门开着,不是半开,是全开。
她背对门坐在床边,在编头发。
手指把头发分成三股,左股搭在中股上,右股搭在左股上,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准,不需要重来。
她的后颈在晨光里是浅米色的,颈后的碎发被编进了辫子里,但有一颗碎发太短,从辫子里逃出来,翘在耳后。
陈述经过她门口时没有停。但他说了一句。
“起这么早。”
她的手没停。“七点就醒了。”
“昨晚睡得好吗。”
沉默。陈述站在走廊上,等她回答。
“比前几天好。”
她编完最后一截,把橡皮筋绕了三圈。
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洗手间。
经过时陈述闻到了栀子花味。
和昨天超市门口闻到的浓度一样,是隔夜的、残留在发丝上的第三层香气。
早饭桌上,陈述注意到林知意的牛奶杯旁边放着一支笔。
不是新笔,笔帽上有咬过的痕迹,边缘不太整齐。
她吃饭的时候笔放在右手边,和筷子平行。
“吃饭还带笔。”陈述说。
“怕忘了放哪。”
林月从厨房探出头。“知意从小就这样,笔不离手。写日记写了好几年了,那本蓝色的都快写完了。”
林知意没有接话,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陈述看到她喝牛奶时眼睛看了一眼笔,确认它还在。
上午,父母出门。陈建国今天加班,林月去学校开期末总结会。纱门弹回来的声音在走廊里震了四下,然后平息。
客厅很安静。
窗外的蝉还没开始叫,大概是时间还早,空气不够热。
陈述从房间拿了那本缺了一角的旧小说,坐在客厅长沙发的左端。
书翻到第四十七页,他上次读到这里,但不记得内容了。
他又往前翻了十几页,找到自己真正记住的最后一个情节,重新开始读。
林知意从房间出来。
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笔记本,封面磨出的白边比上次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