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后见到他的时候对他好一点,他很可怜的。虽然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朝人脑袋开枪的家伙,也确实会朝人脑袋开枪,但他内心其实是一个爱看电影、爱听古典乐、像意大利□□那样重视下属、超级绅士还爱笑的开朗大男孩。”
包厢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萩原研二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哭,是那种笑到不能自已却拼命憋着不让声音出来的抖。松田阵平坐在原地,表情僵硬得像一尊蜡像,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整张脸都在用力维持“我不笑”的紧绷感。
“开朗大男孩?”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管那个人叫‘开朗大男孩’?”
“他笑起来确实有点吓人,”夜見透承认还点了点头,像是在补充一条不那么完美的备注“但那是他的长相问题,不是他的性格问题。如果他不扛枪、不穿黑衣服、不站在阴影里,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内向的文艺青年。”
“你再说下去,”萩原研二端着啤酒杯,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我就要以为你喜欢他了。”
“以前确实有点喜欢但现在没有了。”夜見透摇头“他还不至于让我打破,“不喜欢人类,只喜欢二次元”的规定。”
她说着,又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酒,被松田阵平提前一步拿走了。
“你喝多了。”松田阵平把酒放到自己那一侧的脚边“不能再喝了。”
夜見透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目标已经消失了。她看了看松田阵平,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表情里有一种轻微的、像是被打断了重要研究的不悦。
“我还没讲完呢,小阵平妈妈好严厉哦。”她表情委屈地申诉。
“你讲得够多了。”萩原研二把一杯冰茶推到她面前“喝这个。”
“谢谢研二爸爸~”
萩原研二的身体听到也僵了一下。
她拿过去喝了几口就放下,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其实他真的没那么可怕。”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看向她。
“你们看到的他,是工作状态的他。”夜見透说,目光落在窗外“每个人都有生活状态和工作状态,只不过他的工作状态更冷一点,他私下的状态其实很温柔的。”
“你看到过?”萩原研二问。
夜見透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一次他以为我睡着了。他坐在前面不知道在等谁。他自己哼了一段曲子。很短,大概只有十几秒,但那是舒伯特的《鳟鱼》。我当时想,‘哦,原来你私底下是这样的……’”
松田阵平没有再说话,他看了看夜見透,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慢垂下了眼睫,呼吸变得绵长。她睡着了。
萩原研二看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她说的那些……有几分是真的?”
“不知道。”松田阵平的声音也很低“但她说‘琴酒没那么可怕’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挺认真的。她不会在这种事上编。她编的事情通常更好笑,这个可一点也不好笑。”
萩原研二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夜見透“那她说的那些话,我们记住多少?”
“全部。”松田阵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但谁也不会说出去。”
“那就好。”萩原研二也拿起自己的杯子“不然琴酒真的会追杀我们三个到天涯海角。”
服务员敲门进来加炭的时候,夜見透已经完全睡着了。她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一侧,黑发散落在脸侧和颈间,呼吸平稳而绵长。她平时那张总在说话的脸,此刻显得很小、很安静。
萩原研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今天说的那些关于琴酒的话,你觉得是真的还是醉话?”
“都有。”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些细节是真的她编不出那种东西。但那些评价,应该……是醉话。”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夜見透身边,弯下腰,动作很轻地把她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侧,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背,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
夜見透在梦中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她的脑袋自然靠到萩原研二的肩窝里,呼吸依然平稳。
“走吧,回去了。”萩原研二说。
松田阵平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又看了一眼桌角那瓶被推到远处的烧酒,把它放回吧台结账,没有多说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風迎面扑来,裹着初春微凉的潮气。萩原研二把肩上的人往上托了一下,让她靠得更稳一些。她无意识地往他颈窝里缩了缩,像是在寻找更暖的地方。
“……妈妈。”
萩原研二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不禁笑了一下。
松田阵平在台阶下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他想起夜見透刚才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他其实很温柔,只是那种温柔藏在很难被看到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他”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醉,但他想起几次看见琴酒和她在一起时那个银发男人偶尔会放慢一步、等她先走过去再继续走。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夜見透今天说了那些话,他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他收回目光拉开副驾驶的门让萩原研二把人放进去,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