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里,松田阵平靠在墙边,手里夹着烤肉夹,正把最后几片牛舌翻面。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前臂。炭火的热气让他的脸微微泛红。
萩原研二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他把最后一道题自己的答案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
“觉得怎么样?”松田阵平把烤好的牛舌夹到他碗里。
“笔试没问题。”萩原研二夹起一片牛舌蘸了蘸酱料,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了起来“面试的话……只要考官不是那种会问我‘你为什么想考职业组’然后盯着我眼睛看的类型,我觉得我能应付。”
“那他们肯定会问。”
“那我就说‘因为我想穿更好的制服’。”
松田阵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弯了一下。他知道萩原研二在开玩笑,也听得出来他语气里那种真实的、经过几个月日夜苦读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那本行政法被他翻得书脊都裂了,民法笔记上有秀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的批注,刑法案例集里夹满了写满要点的便利贴。那些东西堆在公寓茶几上的时候像一座小小的堡垒,如今可以拆掉了。
夜見透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手里举着一杯乌龙茶。她今晚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炭火的暖光映在她侧脸上,让那双绿眼睛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
她看着面前那盘已经空了一半的牛舌,又看了看旁边那盘还没动的猪五花,然后目光落在桌角那瓶开了盖的烧酒上。
瓶子不大标签上写着“芋烧酎”,已经少了大半。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各喝了两杯,剩下的安静地立在桌角。
夜見透看了那瓶子一会儿,偷偷伸手把它拿了过来。
松田阵平注意到她的动作时已经晚了。她已经把烧酒瓶举到嘴边,仰头喝了一口。那动作带着一种“我知道不该喝但我就是要试”的决绝,像她往微波炉里放鸡蛋时一样。
夜見透放下瓶子,眨了眨眼。那口烧酒比她想象的要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胸口一阵暖意。她舔了舔嘴唇,残余的酒液在舌尖上留下一丝甘甜,然后是更深的灼热。
“……还行。”她的声音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点。
松田阵平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你喝了多少?”
“一口。”
“一口是多少?”
“就是一口。”夜見透把瓶子放回桌上,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一口。”
萩原研二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但没有阻止。他知道当她想做什么的时候,阻止通常是没用的。而且今晚是庆祝的日子,偶尔喝一口,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夜見透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比刚才大一些,她咽下去之后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感受酒液在身体内部的轨迹,然后她放下瓶子,表情带着一种“我确定了”的了然。
“好喝。”
松田阵平没有阻止她喝第三口,但他把烧酒瓶从桌角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推了一碗味增汤到她面前“喝了这个,垫一下。”
不知道偷喝多少酒的夜見透开口“小阵平,”声音带着一种缓慢的、柔软的质感“你知道吗,我觉得琴酒不是那种人。”
松田阵平的筷子顿了一下“哪种人?”
“就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夜見透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冷酷的、杀人不眨眼的、没有感情的、像冰雕一样的……”她皱了皱眉,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但其实他不是那样的。”
松田阵平夹肉的手顿了一下。
“我告诉你们。”夜見透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我忍了很久终于可以说了”的酣畅“你们根本不知道,小阵其实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25岁文艺青年。”
空气安静了。
松田阵平手里的夹子悬在烤盘上方,没有落下去。萩原研二刚端起酒杯,杯沿停在嘴唇前面,没有喝。
“你说什么?”松田阵平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绷紧的纸。
“小阵。”夜見透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们没听清楚“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银头发、绿眼睛、穿一身黑、扛着□□的那个男人。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其实脆弱得很。”
“脆弱?”萩原研二放下杯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正常“你说那个把□□当玩具枪玩的琴酒……脆弱?”
“他不叫‘琴酒’的时候叫黑泽阵。”夜見透突然说。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琴酒居然是他真名?!”松田阵平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
“不是啦,他姓黑泽,名字是‘阵’。黑泽阵,只是阵和琴酒同音而已啦。”他用手点了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阵”,“说起来,‘阵’和‘小阵平’的‘阵’是同一个字诶。”她转向松田阵平,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认真的酒意“你们名字里都有‘阵’字。多有缘啊,小阵平妈妈。”
松田阵平的身体僵了一下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萩原研二在旁边努力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