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渐深,凉意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斋舍间。
白日里的喧嚣与朗朗书声,此刻都已沉寂,只剩偶尔几下巡夜的梆子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低语。
苏桁躺在榻上,课堂上讲的那些诗文还在脑子里打转,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叩叩”声。
他倏地睁开眼,手几乎本能地摸上后颈。
膏药还在,贴得很牢。
苏桁松了口气,又很快皱起眉。这声音听起来不是风,也不是树枝,倒像有什么东西打在窗户上。
他的斋舍在二楼,窗外没有廊道,底下是一片灌木。按理说,宵禁之后,学宫内各处巡查严密,绝不该有人在外游荡……
“叩叩。”又是一声。
苏桁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下榻,赤足踩在地板上,被凉意激得更清醒了几分。
他贴到窗边,没急着推,先侧耳听了听,如同一只警觉的狐狸。
窗外安静了片刻。
随即,那叩声又响起来,比方才更重更急,还夹杂着几声东西落地的“噗噗”闷响。
苏桁犹豫片刻,把窗推开一条缝,低头望去。
灌木丛里果然蜷着个黑影,正蹲在地上,两只手在草里胡乱摸索,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苏桁眯了眯眼。
那黑影似乎终于摸到了想要的东西,兴冲冲站起来,刚抬手,便对上了窗缝里的那双柳叶眼。
四目相对,月色静静地洒下。
黑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云烬!”
苏桁嘴角抽了一下,果然。
这学宫里,敢在宵禁之后摸到别人斋舍底下砸窗的人,除了顾长卿,大约也找不出第二个。
要知道,学宫对分化后的学子管束极严,尤其是天乾与地坤,入夜后都会落锁。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溜出来的,万一被巡夜的守卫撞见,轻则一通训斥,重则影响将来的考评。
顾炎一把扔掉手中的石子,压着嗓子朝楼上喊:“云烬,是我啊,快下来!”
苏桁瞪了底下那个还在傻笑的人一眼,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顾炎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还兴奋地挥了挥手。
苏桁无奈地摇头,掩上窗,回身利落地套上外袍,系紧腰带。他走到门口,刚伸手搭上门栓,却忽地顿住了。
他们,已经四个月没见了。
苏桁的指尖微微收紧,他对自己这具身子的掌控还远没到火候,尤其情绪激动、或受了刺激,信香便总有些不听话。而顾炎,一个刚分化不久、年轻气盛的天乾,怕是比他也强不到哪儿去。
他站了片刻,转身从柜里翻出一条深青色的颈巾。
那颈巾的布料厚而软,绕在脖子上,正好能遮住后颈的膏药。苏桁对着铜镜理了理,确认看不出异样,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拉开门栓,闪身而出,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楼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轻盈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