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班的日子本来就密,到了这学期,更像是被谁从中间抽掉了原本那些松快的缝。语文老师开始更频繁地强调作文和答题模板,政治老师一上来就说,高三之前必须把大题的框架彻底练熟;历史按时间线重新梳理,地理从区域专题开始一块一块往下压。
第一周还没过完,后墙黑板右上角已经有人用粉笔写了新的倒计时。
它就那么挂着,像一根很细的针,安安静静扎进每个人余光里。
晚禾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那排香樟树抽出一点新的嫩叶,阳光斜斜落下来时,叶子边缘会泛出很浅的亮。可她已经很少像上学期刚开始那样,会在课间偶尔抬头发一下呆了。更多时候,下课铃一响,她只是低头把上节课没抄完的最后两行记完,再把下一节要用的书翻出来压在最上面。
周围人也都差不多。
从前课间还会有人凑在一起聊明星、聊综艺、聊谁昨晚又偷偷带了零食回宿舍,现在更多时候,聊天内容变成了——
“你政治那道题写了几条?”
“地理那个大题答案借我看一眼。”
“历史老师说的那本资料你买了吗?”
“月考是不是提前了?”
大家当然还是会笑,还是会在老师没来之前偷偷说几句废话,会在午饭时排着队抱怨今天食堂的青椒炒肉里青椒太多。可那些笑闹都轻了,像贴着更紧的底色长出来,稍微响一点,就会被卷子和课表重新压回去。
时间一下子开始变得很短。
江韶宁还是和她同班。
早读前会互相递一下练习册,晚自习前会提醒一句“老师刚刚来过”,去食堂排队时如果恰好碰上,也会自然地并排站一会儿。可除此之外,很多东西都没有再往前。
不是谁刻意避开谁。
也不是谁突然就淡了。
只是高二下以后,连“多停一会儿”都开始变得奢侈。下课十分钟要接水,要上厕所,要问老师题;晚自习结束以后要赶着回宿舍洗漱、背书、关灯前再看两眼提纲。日子被切得太碎,碎到很多关系都只够维持在“这一层,却不再有空往更深处生长。
周末领了手机,偶尔会看见江韶宁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背对着身后过往的同学,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带着一点很少见的轻快。风把她鬓边碎发吹起来一点,她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笑。
晚禾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放轻,绕去了另一头。
她没有刻意去听,也没有回头多看。
大家都在往前走。
以各自的轨迹。
早上出门时,风还带着一点春末没退干净的凉,到了中午,太阳一压下来,操场边那几排香樟就全亮了。叶子新得发绿,风一吹,整片整片地晃。教学楼窗户开着,粉笔灰和热气一起往走廊里漫,连课桌摸上去都带着一点被晒过的温度。
校运会的通知是前一周贴出来的。
广播里先念了一遍,班主任又在班会上提了一次,最后体委拿着报名表在班里走了一圈,挨个问人。
“八百有谁?”
“跳远呢?”
“女子接力差一个,真的没人吗?”
后排有人立刻大喊:“别看我,我跑两步就要死。”
底下人七嘴八舌地躲,笑成一团。
体委走到晚禾桌边时,还是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