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咬住下嘴唇,眼睛一下有点热。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更想要什么。她只是从来不敢把那个答案往前放。
因为“想要”太轻了,也太危险了。她的人生从来都不是靠“想要”往前走的。她靠的是更稳的、更难的、更不容易被人说她在退的那些答案,一层一层地撑着自己,不让自己掉下去。
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别人都认为我应该呆理科。”
“别人是谁。”
“老师,同学……”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还有家里。”
她没把后面那两个字说出来。
你也这么觉得吧?
这句话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宋元汀眼神很淡,只是很平地接着往下问:
“你觉得,选理科更像一个不会让别人失望的答案。”
晚禾鼻尖一酸,低低地点了下头。
“嗯。”
“你数学底子还在,竞赛班也待过了,现在转文科会很像承认自己不够好。”他把她心里那套早就已经绕成死结的逻辑,一句一句平平整整地摆了出来,“所以你现在选理,不是因为你想学理。是因为理科更像一个不那么丢人的答案。”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怕别人觉得,我本来就不该进数竞班。”
“我怕他们会想,原来我也就这样。只是之前一直没掉下来而已。”
“我也怕……”她停了很久,眼泪一点一点往下掉,砸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怕一旦我选了文科,就像在承认我真的不行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发颤。
这才是最深处的那一层。
不是选文还是选理。是她在害怕——她一旦不再咬着那条最难、最稳、最能证明自己的路,别人就会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她不够好,她撑不住,她本来就不行。
而这些“别人”里,最让她不敢面对的那个,一直都没有被她真的说出口。
宋元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开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了。”
晚禾一怔,抬起一点眼。
他语气还是平的,可这句话比前面所有关于竞赛和理科的问题都更重一点。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说。
她心口猛地一缩。
“你想吃什么,会直接说。想要什么,也会直接说。不会先去算这件事值不值,不会先想别人答不答应,更不会先把自己要的那个答案判掉。”
“你现在不是不会选。”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都很清楚,“你是已经先把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个答案压回去了。”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她很轻的呼吸。
她眼睛红得更厉害,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声音发哑地说:
“那是小时候。”
“嗯。”宋元汀应了一声,“那你现在呢。”
她一下哑住。
风从帘子后头掠过,把桌上的纸巾边角吹得动了一下。她眼泪很安静、很迟钝地往下掉。她看着自己落在桌面上的影子,像在很努力地把什么从心里最深的地方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