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大的校园已经彻底入了春。
白天有风,晚上一降温,图书馆和建筑馆的玻璃外墙便会映出一层冷冷的光。
建筑馆三层的模型室夜里总是亮着灯,泡沫板边角、切割垫、草图纸和电脑,一样样堆在桌上,空调开得不高,空气里总有一股纸和胶水混在一起的干燥味。
宋元汀坐在靠窗那排位置,手边摊着一张没改完的结构图。
笔直尺压在图纸一角,铅灰色的线条已经顺下去大半,只剩最后一组节点还没校正。旁边是做了一半的模型和几本翻开的教材。桌上东西很多,却不乱,每一样都摆得有自己的位置。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的时间跳到晚上十点四十三,文档里还有两页没核完的数据。
他低头把最后一组受力线补完,笔尖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往下接。
他原本是打算今晚把这部分做完的。
课多,双学位的作业又堆着,能挤出来的整块时间本来就不多。下周还有一次小组展示,结构老师已经放了话,不要拿半成品糊弄。
手机就扣在桌边,屏幕黑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看着纸上那条还没补完的受力线,过了几秒,很轻地拧了下眉。
已经两周了。
第一周,他还能告诉自己,她大概只是忙。高一下学期本来就上节奏了,竞赛班又在加课,周末返校以后,她手机还得统一上交。
可第二周过去,还是没有。
没有到校时那句惯常的“哥哥,我到了”。没有考试后很轻的一句“这次成绩出来了”。没有拿题拍给他看,再在对话框里一板一眼地问一句“这里是不是这样”。
聊天记录停在很前面的地方。
他往上翻过两次。第一次只是随手。第二次停得久一点。
她以前发消息,哪怕只是几句再短不过的话,也总是有一点自己的节奏。会先叫“哥哥”,再慢吞吞地把后面的话跟上。考好了会发张成绩单,题不会会拍草稿,偶尔紧张了,也会在文字里露出一点很轻的犹豫。
可这两周什么都没有。
宋元汀把笔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窗外夜色很沉,远处有风穿过树梢,影子轻轻晃了一下,落在玻璃上。桌上的手机还是安静的,黑着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点不对劲就越清楚。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她。
是陆承宇。
——还没睡?
宋元汀看了一眼,回:
——没有。
窗外风吹过来,玻璃轻轻震了一下。模型室里还坐着三四个人,没人说话,只有空调风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交替着,很安静。
周五下午,一中的放学铃响得很准。
走廊里有了动静,随后楼梯口很快涌下来一拨又一拨人。灰白校服一片片地往外走,笑着、闹着、抱着卷子、拖着步子。高一的小孩脸上还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气氛也比高二高三松一点。
宋元汀站在楼下,目光从人堆里慢慢扫过去。
看见了。
从教学楼门口出来的那拨学生里,有个身影很安静地落在边上。书包背得规矩,怀里还抱着两本书,走得不快,头微微低着,像在想事情。
她的头发短了。
很明显地,被剪掉了大半。
原来到胸口的长发,现在只堪堪裹得住尖翘的下巴,边缘不算齐,层次也有一点生硬,像勉强修了一下,可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这不是从容地去理发店换的新发型。
瘦了。
肩膀更薄了,脸色也发白。走在人群边上,安静得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