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很久都没睡着。
宿舍灯早就关了,另外三张床上呼吸声轻轻浅浅,窗外路灯透过帘缝漏进来,在桌角和地面上压出一小块发灰的光。风很轻,吹过树梢的时候,沙沙地响,像很远的水声,一阵一阵地漫过来。
晚禾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头顶那块暗暗的天花板。
脑子里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竞赛课。
老师说“你可以考虑把精力往高考方向倾斜”。
数学118。年级排名一百二十开外。
那张选科表。理科那一栏上,被她自己划掉的两道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转眼又是周三。
晚自习下课以后,王雨桐去水房洗衣服,林希冉抱着英语阅读去了隔壁宿舍对答案,江韶宁练琴回来得晚,门一推开就先摘了发圈,头发散下来,肩上还带着一点外头风里吹过的凉气。
“你还不睡?”她把琴盒往桌边一放,顺手摸亮了小台灯。
晚禾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还没填的选科表,旁边压着一摞讲义和草稿本。头也没抬,只轻轻“嗯”了一声。
“又在想选科?”
“嗯。老师不是说下周交。”
江韶宁看了她一眼,没立刻说话。
台灯的光很白,把纸页照得发亮。选科表摊在最上面,理科、文科两栏安安静静地摆着。理科那一栏上已经有过两道黑线,交叉着压在先前那个被她划掉的勾上,难看又刺眼。旁边那摞草稿纸更乱,前几页被翻得卷起来,页边还有不同颜色的笔记和圈点。
她这些天就是这样过的。
上课,记笔记,做题,回宿舍以后继续对着讲义发呆。
江韶宁最后只问了一句:“要我陪你待会儿吗?”
晚禾低着头,停了两秒,才轻轻摇了摇
“不用。”
“那你别太晚。”
“嗯。”
江韶宁没再说什么,拿了脸盆去洗漱。
门一关上,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楼下不知道哪个宿舍还亮着灯,隔着很远能听见一阵一阵模糊的笑声。她坐在桌边,把那张选科表往旁边推了推,抽出最上面那份竞赛讲义。
是白天陈老师讲过的那一题。
题不长,甚至算不上今天最难的那种,可她当时只跟到了中间,后半段听得发空。老师说了什么、前排那两个男生又接了什么,她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全是断开的。
她低头把草稿本翻开,笔帽拔掉,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先把题抄下来。
再把老师板书的前两步写一遍。
第三步开始,手就慢了。她盯着那行式子看了很久,想不起接下来为什么要那样变,为什么那里要先看模,又为什么前排的人会在老师还没写完时就已经知道要往“构造”上走。
她试着往下补了两行。
错了。
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