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过半,班里关于分科的话题开始越来越多。
开始只是零零碎碎的几句。
课间去接水,前排两个女生一边拧瓶盖一边说自己爸妈已经在问以后是选物化生还是物化政;中午食堂排队,后头男生在讨论哪个组合更好冲重点班,有人张口就是“理科肯定更稳”,也有人说“文科背的多,脑子受不了”。后来,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正式提了一嘴,说学校下周会发选科意向表,让大家先和家里商量,不急着交,但心里要开始有数。
这话一落,原本只飘在角落里的议论,忽然就有了正当性。课间、晚饭、回宿舍的路上,连洗漱时站在镜子前挤洗面奶,都有人在说:
“你肯定继续理科吧?”
“我妈说选物化最保险。”
“我偏想选政,感觉以后好背一点。”
“你疯了吧,政史地那才是地狱。”
“理科也不轻松啊,尤其数学和物理,谁受得了。”
宿舍里也免不了。
王雨桐一边拆薯片一边哀嚎:“我爸昨天跟我打电话,问我以后想学什么。我说我先活到下个月月考再说,他说我没志气。”
林希冉趴在桌上写英语完形,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你本来就没志气。”
“你懂什么,我这叫现实主义。”王雨桐翻了个白眼,“不像你,天生就长了一张要继续卷理科的脸。”
“那你呢?”江韶宁从床上探出脑袋,头发散着,手里还拿着护发精油,“你别说你打算弃艺从文,突然投奔历史的怀抱。”
“我?”王雨桐想了想,“我大概率还是理科吧。不是因为喜欢,主要是我不想被我爸说我逃兵。”
“真惨。”江韶宁感慨一声,随后又转头看向苏晚禾,“你呢?”
晚禾正在低头整理讲义,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我呢?”
“选科啊。”江韶宁很自然地说,“你总不会还没想吧。”
宿舍里静了一瞬。
王雨桐也停下来,咬着薯片看她,林希冉从练习册里抬了抬眼,连外头楼道里有人跑过去的脚步声都显得很远。
晚禾低下头,把最后一张专题纸压进文件夹,才很轻地说:
“还没想好。”
这句不算假话。
可也不算真话。
因为她不是“还没想好”,而是不敢往下想。
她太清楚这张表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别人是在几个方向里权衡。她不是。
她是在回答一件更难的事:
如果继续选理科,是不是意味着我还得继续在这个我越来越跟不上的世界里死撑。如果选文科,是不是就等于我承认,自己确实不行。
所以她不是没想过。
她是每次一想到这里,心里那根线就先绷起来了,紧得让人不敢再往下拽。
“没想好也正常。”江韶宁倒没追问,只靠回床头,很轻地说,“这玩意儿本来就烦。”
王雨桐嘴快:“不过晚禾你不是竞班吗?按理说你们这种一般都默认理科到底吧。”
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句有点不妥。可太迟了。
晚禾低着头,没接。
她只是把那个文件夹重新摆正。
是啊。
按理说。默认。理科到底。
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因为没有恶意,才更像一种无处不在的、理所当然的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