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数竞班拖堂已是平常。
最后一道题占了大半块黑板,老师站在讲台上,粉笔一行一行往下顺,边写边讲:“这一步不要硬套,先把条件拆开,再看递推怎么转——”
教室里没人说话。
只剩下笔尖刷刷落在纸上的声音,偶尔有人翻页,纸张哗啦一响,又很快安静下去。窗外的天光斜斜压进来,把最后两排空桌照得发白,靠窗那边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落在地上,像一层浅浅的水。
晚禾低着头,把最后一步记下来。
她已经有点走神了。
从早上起,她心里就悬着一根线,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总有一种很轻的、没来由的发紧。她写题的时候还好,一停下来,那点不对劲就又慢慢浮上来。
老师终于把粉笔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题回去自己再捋一遍。行了,下课。”
原本绷着的一教室人,一下松了劲。
椅子腿拖过地面,书包拉链被一把拉开,后排有人低声骂了句“这题真不是人做的”,紧接着又有人笑。说话声、翻书声、收本子的声音一下全起来了,乱糟糟的,却带着周末下课特有的松快。
晚禾把笔帽合上,低头收东西。
草稿纸一张张理齐,讲义折角压平,再夹回书里。本子边缘碰着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响。她抱起那一摞东西站起来时,顾言深正好也转过身。
他手里还拿着练习册,眼镜往鼻梁下滑了一点,显然也是想趁着散堂前和她说两句题。“最后那道数列——”
他才开口,门口那边忽然起了一点很轻的动静。
走廊上原本在说笑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声音突然往下压了一下。靠门那边的男生先抬头,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很低的“我靠”。
顾言深的话一下卡住了。
晚禾原本还低着头,听见动静,下意识跟着抬起眼。
就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走廊尽头,靠窗那片被银杏树影切碎的天光里,站着两个人。
窗外的银杏叶还没全黄,边缘浮了一层浅金。风一吹,叶子簌簌响,碎光透过枝叶一片片落进来,把那一截走廊照得明亮又晃眼。
陆承宇站在左边。
肩背松垮,白T外头随手套了件薄外套,袖子撸到手肘,站没站相地靠着窗边,唇边勾着一丝坏笑低着头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明明是很随意的样子,偏偏就是显眼——明亮、松弛、带点懒洋洋的拽,往那儿一站,就天然比一群男高中生更扎眼。
旁边的宋元汀,穿得很休闲。深色外套,里面是很干净的浅色上衣。整个人看起来不张扬,甚至很简单,可就是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像天然有一圈别人迈不进去的线。肩背笔直,神色淡然,手里拿着手机,眉眼比她记忆里更深邃,也更高挺。风吹过来时,额前碎发很轻地动了一下,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和干净。
哥哥来了。
真的来了。
不是电话里的声音,不是照片里的单薄,也不是她自己半夜躺在床上偷偷想象出来的样子。
是活生生的人,隔着一条走廊、一道天光、一树晃动的浅金色波浪,站在她面前。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先笑一下,或者先乖乖叫一声“哥哥”。
可这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血液奔啸着冲进胸腔,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只听得到心脏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