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阶梯教室西晒得厉害。
百叶窗没拉严,斜斜的光从缝隙里压进来,落在一排排桌板和摊开的结构课讲义上。投影幕布上正停着一张框架受力分析图,老师拿着激光笔,在节点和杆件之间一段一段往下讲,声音平稳,粉笔在黑板上拖出很轻的摩擦声。
宋元汀坐在靠后的位置,笔尖停在本子上,刚写下一行受力简图,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原本没打算看。
这种课内容密,稍微一走神,后头一整段推导都得自己再补。更何况这学期他修的是双学位,时间被压得比平时更紧。白天赶专业课,晚上回去还要改设计、补结构作业、做模型、赶文本。连宿舍里的人都说,他不是在上大学,是在被两套课表轮流碾。
可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元汀低头,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是陆承宇。
没有前因后果,先发来一张截图。
像是从什么页面上截下来的,最上方是表白墙投稿的界面,标题写得很扎眼——
救命,这就是理科男的浪漫吗?
下面配了一张纸条的照片。
纸不大,像是从练习本边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毛糙。折痕压得整整齐齐,展开以后,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字迹工工整整——
第三题你最后一步错了,我给你重算了一遍。——顾言深
再往下,是投稿人带着青春期女孩那种兴奋和调侃的文字:
高一竞赛班这是什么纯爱剧情!!谁懂这种一本正经补步骤的杀伤力啊!理科男不说废话,理科男只会默默重算一遍!!
宋元汀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眼神没什么变化。
又过了一会儿,陆承宇的下一条才慢悠悠地跟上来:
——这种一看就是读书读上头理科男的那类。
阶梯教室里安静得很,只剩投影机低低的运转声。旁边有人翻了一页讲义,纸张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台上老师还在继续往下讲,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幕布边缘,清晰得有些刺眼。
宋元汀把笔放下,回了四个字:
——这谁。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了个笑脸。
——你先问这个?
——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
宋元汀没接这个玩笑。
手机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下,陆承宇终于发来一段正经点的:
——隔壁班的,成绩不错,话少,戴眼镜。
——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
——看着挺规矩。
——最近老找你妹借笔记、问题。
最后还欠欠地补了一句:
——放心,至少不是那种一看就花心欠揍的。
宋元汀看着那几行字,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可讲义边缘刚刚写到一半的那道受力线,却迟迟没再往下补。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会有人喜欢晚禾。
从初中到现在,她那样的长相和气质,不可能永远没人注意。安静,白,漂亮,偏偏又不是张扬,站在人堆里不说话,也会让人先多看一眼的那种。以前在旧城,地方小,大家多少还带着一点熟人社会的顾忌。到了一中那种地方,人更多,眼睛更多,也更藏不住少年人的心思。
道理他都懂。
可懂归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