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看见了。
陆承宇坐在沙发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哟”了一声:“你家小妹妹都长这么大了?”
这句原本只是顺口。
可话音刚落,宋元汀便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陆承宇却立刻识趣地闭了嘴,抬手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收住的笑意。他印象里还是那个湿淋淋跑到教室门口的小姑娘,如今一下抽了条,难免惊讶。只是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过感叹一句,就无端撞上了同桌的不悦。
于是他很自然地改了口:“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能偷吃的。”
说完便晃去了厨房。
客厅里大人们还在说笑,宋元初却早坐不住了。
他今天高兴得很,一会儿拿着录取通知书给人看,一会儿又吹嘘自己哥哥以后肯定能考清大,闹腾半天,终于想起来晚禾来了,立刻跑过来拉她。
“小禾,你快跟我来。”
“你叫我去哪儿?”
“给你看我新拼的战斗机模型。我爸说是现在最先进的!”
“我不想看。”
“你每次都说不想看,最后还不是会看。”
“那是因为你会一直烦我。”
“我现在也会烦你,走走走。”
他拉人的动作和从前一样,不轻不重,熟门熟路,像这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晚禾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下意识抬手按了一下胸口,眉尖很轻地蹙了蹙。
动作很快。
宋元初根本没留意。
宋元汀却看见了。
他眼底极轻地沉了一下。
那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元初还是个没分寸的小孩,闹起来粗枝大叶,而晚禾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碰一下也无所谓的小团子了。
她自己还不懂,元初也不懂。
正因为都不懂,才更让人没法不在意。
后来饭桌上人声喧闹,碰杯声、说笑声此起彼伏。宋元汀表面上仍旧和平时一样,安静坐着,偶尔礼貌应两句长辈的话,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却始终没散。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也不喜欢自己忽然在意起这样细小、却又不便言明的事。
可他更清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至少,不能让她继续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家宴散得早。
客人一走,屋里顿时空下来一半。阿姨在收碗,宋妈妈靠在沙发边揉肩,说今天总算忙完了。宋爸爸去送最后一拨客人出门,客厅里只剩几个孩子和满桌子的水果壳。
宋元初还兴致勃勃地拉着晚禾坐在地毯边摆模型。
“这个是战舰。”
“这个圆圆的、高高的东西是什么呀?”
“圆圆的是雷达,高高的是桅杆,用来接收信号、观察四周,保护船只安全。”
“它能不能放到水里漂着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