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阿禾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记得陆砚的肩膀湿了一大片,棉袄的布面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怎么也抚不平。
这么多年了,受冻挨饿阿禾没有哭。
工地搬砖累到腰直不起来阿禾没有哭。
被流氓欺负阿禾没有哭。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陌生的城市阿禾没有哭。
现在她找到心爱的男人、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时,她哭了。
好像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才能做回那个十九岁的阿禾。
阿禾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跟着你的信找到了云汀,这是云汀的一位老太太给我的,她说你在绥滨,所以我来了。”
她望着陆砚,想听他说些什么。
陆砚没有说话,转身去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堆满了信,都是他这些年没有寄出去的信,上面一张一张全盖着同一个戳:地址变更,退回。
“那时候我以为我可以在云汀安顿下来。”他说,“上头让我留在那里做负责人。我想我终于不用到处跑了,告诉你--你可以来找我了。”
“但是。。我又被调走了,我来到了绥滨,兵团七六年撤了,我成了农场的人,户口落在绥滨。没有介绍信,出不了这个县。”
他停了一下。
“我试过,走不了,信也寄不出去。”
阿禾没有接话,她从没有怪过陆砚。
陆砚起身,去锅里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白粥。阿禾地头抿了一口,粥是烫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
“我们有一个孩子。”她语气平淡的说。
陆砚正要坐下的动作顿住了,停在半蹲的姿势。
阿禾没有看他,盯着碗里的粥,眼泪掉进碗里,砸出小小的涟漪。
“叫陆念。念念不忘的念。”
陆砚慢慢坐下来,坐在她对面,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的蜷着,又松开。
阿禾抬起头看着他,泪眼婆娑。
“十岁的时候,淹死在村东头的河里。”
“她到死都不知道你是谁。”
陆砚的手停了,把手伸过桌子,把她手里的碗拿下来,然后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对不起你。”他声音不大。“对不起陆念。”
“爹娘也死了。”
“带我去看看她。”他说。
“看谁?”
“你爹、你娘、陆念。我去给他们磕个头。”
阿禾低下头,“太远了,好几千里。”
天色刚蒙蒙透亮,陆砚便将热腾腾的早饭摆上了木桌。
这一夜,是阿禾这些年睡得最安稳踏实的一觉。她睡得沉酣,陆砚起身生火做饭、忙碌一早,半点动静都没能惊扰她,直到男人轻声唤她,她才悠悠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