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那口看不见的井里。
阿禾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着院子里的桃树,沙沙地响。那棵桃树是她娘生前种的,今年开了满树的花,粉白粉白的,在月光下像一团雾。她娘最喜欢桃花,每年春天都要在树下站一会儿,仰着头看,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娘再也看不到今年的桃花了。
“赵支书,”阿禾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知道不一定能找到他。但我要是不去,我这辈子,就死在这个村子里了。”
“不是死,”她说,“是活不成。”
赵支书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见过很多人。见过喊口号的,见过表忠心的,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默默扛着的。但像阿禾这样的,他见得不多。不是倔,是认。认了这条路,不管前面是什么,闭着眼睛也要走完。
赵支书把烟掐灭了,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递给阿禾。
“云汀这个地方,”赵支书说,“我帮你打听打听。你先回去,把孩子安顿好。出门不是小事,得准备。”
阿禾接过小本子和铅笔,低下头看了看。她一个字也不认识,但她知道,这是赵支书给她的一个承诺。
“赵支书,”阿禾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谢谢您。”
赵支书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
阿禾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支书忽然叫住了她。
“阿禾。”
她回过头。
赵支书站在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棵老树。
“那个‘安’字,”赵支书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阿禾想了想:“是平安的意思?”
赵支书摇了摇头。
“不全是。”他说,“在那个年代,写信的人写‘安’,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告诉你,我平安,你别担心。还有一个是——”
他顿了一下。
“是我在这儿安了家。你放心。”
阿禾站在门口,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没有泪,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那天晚上的月亮——大得像假的,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进了春天的夜里。
桃花在头顶上开着,粉白粉白的,落了她一肩膀。
她把那枚哨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他会一直等。她也会一直找。
“你不来,我不走”——这句话陆砚没有写在信上,但阿禾知道,他一定是这个意思。
因为换了她,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