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契的反噬
沈逾白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了。
不是麻——是空。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血,暗元素,生命。他的血在流失,从胸口的伤口,从手臂的伤口,从大腿的伤口,从全身的伤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流血,因为感觉不到了。
他的身体是空的,像一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娃娃。
三个血契——岚烬的,雪羽的,他自己的。
不是单向的——是双向的。他的血在她们的体内,她们的血在他的体内。
他在死,她们也在死。血契在反噬。
暗元素从伤口中涌出来,黑色的,像火焰,像雾气,像无数只黑色的蝴蝶,在他身边飞舞,像在哀悼他的死亡。
雪羽跪在他身边,抱着他。她的手按着他的胸口,暗元素从她掌心流出,浅金色的,温暖的,像春天的阳光。
但她的暗元素越来越弱了,不是她在控制——是她的身体撑不住了。
她的脸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发紫,她的眼睛红肿,她的眼泪不停地流。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抱着他,不让他倒下。
“逾白……你坚持住……”
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不再颤动,嘴唇不再张开,呼吸不再起伏。
他像一尊雕像,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像一具尸体。
“逾白——你听到了吗——姑姑快来了——”
他没有回答。
“逾白——你活着——求你了——活着——”
他没有回答。
雪羽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温热的。
他没有反应。
他的脸是凉的,嘴唇是凉的,身体是凉的。
他在变冷。
和她的体温一样冷。
和死亡一样冷。
二、两个人的心跳
雪羽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她感觉到他的脉搏——不是颈侧,是心脏。血契在告诉她,他的心跳还在。
很慢,很沉,像鼓,像钟,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最后的乐章。10次,9次,8次。
他在变慢。
“逾白。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站在窗边,托着一团暗紫色的光球,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你的耳朵红了。
我觉得好玩。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容易脸红的人。”
他没有回答。
“逾白,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给我献血的时候——你说‘那你先活着再说’,我活了,我的血脉变异了,我的眼睛从浅紫色变成了浅红色,从浅红色变成了金色,你说‘你的眼睛好看,像太阳’,我哭了,我从来没有人为我哭过。”
他没有回答。
“逾白,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叫我‘雪羽’的时候——不是‘雪羽大人’,是‘雪羽’,声音轻的,温柔的,像在叫一个你在乎的人,我的心脏跳了一下,我从来没有人心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