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森林里的人影
战场归来后,由于第一次经历战场的缘故,那些画面一直挥之不去,逾白又花了数个月逐渐适应了古堡的生活,除了训练便是被岚烬占着,抱在身边,深怕消失了。
在难得的个人看书时间,休息之余沈逾白在古堡的露台上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清晨,血月刚刚落下,霜月还悬在西边的天际。淡紫色的晨光从东方的云层中渗出来,将整片冰原染成了薰衣草的颜色。
空气是凉的,带着雪松和冰薄荷的味道。
那个人影从森林的深处走出来。
不是影偶——影偶不会离开古堡。不是暗影卫——暗影卫的盔甲是黑色的,而这个人穿着深灰色的斗篷,破旧、沾满泥土和树叶,像在荒野中跋涉了很久。
沈逾白眯起眼睛。
他的暗元素感知力在霜巨人战役后提升了不少。他能感知到那个人的体温——32℃左右,心跳每分钟七十多次,和一个正常人类差不多。但这个世界没有“正常人类”。这个世界的人类是原始部落的,不会出现在岚烬的领地深处。
那个人越走越近。
沈逾白看清了他的头发——黑色的,和这个世界的精灵族完全不同的黑。不是深灰、不是深棕、不是染的——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色的黑。
和沈逾白一样的黑。
沈逾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冲下露台,跑过走廊,跑过大厅,跑出古堡大门。影偶们在身后无声地跟了几步,又无声地退回去了。岚烬不在——她去北境巡视防线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沈逾白跑到了那个人面前。
距离五步。他停下来,喘着气,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暖白色的皮肤。五官轮廓比沈逾白深一些,颧骨更高,下颌线更硬。
年龄看起来比他大几岁,可能二十五、二十六。
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他在荒野中走了很久。
“……你好?”沈逾白试探着开口,用普通话。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是他的母语,地球上的普通话。
那个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大笑——是很轻很淡的、像松了一口气的笑。
“你好。”他说。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沈逾白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为了那个人——是为了那个声音,普通话,他的母语,三年了——三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岚烬会说普通话,语言灌输让她学会了,但她说的时候,口音是僵硬的,像机器人在念课文,每一声“逾白”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冷的,硬的,没有温度。
而这个人的普通话是自然的、柔软的、带着北方口音的,像妈妈说的那种。像回家的那种。
“你……你从哪里来的?”沈逾白的声音在发抖。
“地球。中国。”那个人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暖白色的皮肤,“你也是穿越来的?”
“嗯……三年前。”
“我叫陆辞。”那个人伸出手,“比你早一年。四年前。”
沈逾白握住他的手。
温热的手——36℃左右,和地球人的正常体温一样,不是岚烬那种凉,不是霜月那种凉,是温的。
和沈逾白一样的温。
眼泪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