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黎夕难得开口,声音淡淡的,拿酒杯的手指了指纪雁行:“他应该早就想到了。”
于敏信眨眨眼,看向纪雁行。
月光下,那个当年只有九岁的沉默孩子,如今已是名震一方的总镖头,也才二十岁。
于敏信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纪雁行在那时,从来不跟他们一起玩,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练功。
他不是不合群,他是在把自己练强。
强到,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可以站出来。
于敏信忽然鼻子有点酸,他抬起手,掩饰地胡乱抹了一把脸,大声道:“来来来!喝酒!雁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纪雁行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举起酒壶。
三个酒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色正好,夜风温柔。
这一路走来,幸好兄弟们一直都在彼此身边。
就着酒,于敏信又聊起了未来,直到后半夜,月亮西斜,夜风渐冷,于敏信酒量最差,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纪雁行站起身,一手拎起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于敏信,对林黎夕道:“回去吧,你伤刚好,别熬太晚。”
林黎夕点点头,接过于敏信的另一边,两人合力把这醉鬼弄下了房顶。
各自回房,洗漱更衣。
纪雁行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却毫无睡意。
不是焦躁的那种睡不着。
是期待。
是那种明知道明天会见到他,所以今晚连入睡都变得有些舍不得的期待。
他弯了弯唇角,闭上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纪雁行便醒了。
昨夜睡得不多,却丝毫不觉得疲惫。训练完,洗漱更衣时,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难得地多整理了两下衣领,依旧是玄色的常服,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些许花纹。
他原想穿那件少年选的衣裳,只是颜色并不适合年节,便还是妥善放进衣柜了。
用过早饭,他便带着于敏信出发了,马车里装满了备好的年礼,不是什么贵重的金银玉器,而是各地走镖时带回来的土特产:关外的风干肉、南边的果脯、东海的干贝……都是些实用又体面的东西,既不显刻意,又透着心意。
于敏信一边赶车一边打趣:“雁哥,你这礼备得可真用心,是不是昨晚琢磨了一宿?”
车厢里没动静。
于敏信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继续赶他的车。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时,门房的人一见是云雁镖局的马车,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里头便有人迎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杜清川的大舅林霖。
纪雁行微微一怔,他本以为会是管家或者账房先生出来接待,没想到竟是林家家主亲自出迎。
这礼数,未免太重了些,应当是有事,他想。
很快,对方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林霖笑呵呵地上前,抱拳道:“纪总镖头来得正好!正想着这几日去镖局找你呢,没想到你倒先登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