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信也是被馆长收养的,同样无家无父母,于是想也没想就跟上了,林黎夕什么也没说,也跟了上去。
此后的日子,他们什么都干过。
码头扛货,肩膀磨出血泡也咬牙硬撑;给人当打手,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敢还手,并非打不过,而是他们的身份过于低微,不能惹事;夜里挤在一间漏雨的破屋里,分一碗热汤喝的时候,三人只敢抿一口,剩下都留给纪云敏。
哥哥去码头扛货,纪云敏就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空闲时就蹲在路边数蚂蚁;哥哥去给人当打手,她就躲在角落里捂着眼睛不敢看,又从指缝里偷偷瞄。
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她也不抱怨,只是偶尔会小声问:“哥,今天大家都能吃上饭吗?”
纪雁行没法回答。
最苦的时候,于敏信还开玩笑说:“雁哥,咱们这样下去,怕是要去要饭了。”
纪雁行没说话,只是在第二日把那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十六岁那年,纪雁行忽然说:“我要开镖局。”
于敏信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开镖局?!咱、咱哪来的钱?”
纪雁行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借。”
他真的去借了。
东拼西凑,欠了一屁股债,加上自己存的一点钱,硬是把“云雁镖局”的牌子挂了起来。
一开始,根本没人找他们走镖。
三个人就坐在门口,从早坐到晚,再从天黑坐到天亮。
于敏信急得团团转,林黎夕依旧沉默,纪雁行就那么坐着,目光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云敏看不下去了。
她蹬蹬蹬跑出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半个时辰后,领着一个老婆婆回来了。
老婆婆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筐鸡蛋。
“就这?”于敏信看着那筐鸡蛋,表情复杂。
纪云敏却仰着小脸,理所应当地第一次说了长长的句子:“婆婆要把鸡蛋送到隔壁镇她闺女家,走山路不安全!咱们镖局,不是保人平安的吗?鸡蛋也平安!”
她说得那么认真,让人没法反驳。
纪雁行站了起来,拍了拍小姑娘的头,把那筐鸡蛋接过去,说:“走。”
一筐鸡蛋,挣了五个铜板。
那天晚上,纪雁行用那五个铜板买了一碗面,他把面推到妹妹面前,纪云敏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旁边三个大男人,小声说:“哥,你们也吃。”
于敏信揉了揉她的脑袋,嘿嘿笑:“哥不饿,云敏吃。”
纪云敏信了。
她捧着那碗面,小口小口地吃完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哥和于敏信、林黎夕三个人,饿着肚子熬了一夜。
那是云雁镖局的第一单生意。
后来,他们也学着纪云敏一样去集市,街上拉人了,什么接送小孩,替老人送东西,不管距离,什么都接,生意慢慢地来了。
一单,两单,十单,百单……云雁镖局的牌子,渐渐被人记住了。
欠的债还清了,破屋换成了小院,小院又换成了如今的镖局。
于敏信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嘿嘿笑了:“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三个在码头扛货的半大孩子,如今也能有自己的镖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