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婆婆在外面呆得太久,千葵走上前,将厚厚的围巾展开,示意他低头。银时配合地弯下腰,让她把围巾绕在脖子上。
千葵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偶尔碰到他冰凉的脖颈皮肤时,能感觉到他细微地颤抖。
围巾系好,她又拿起羽织,“抬手。”
银时茫然地抬起一边胳膊。
“是另一边。”
“哦。”他换了一只手,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冻僵的关节不太听使唤。
千葵帮他穿好羽织,整理衣领时,挽在脑后的发髻有几缕碎发垂落,发梢扫过银时的锁骨。
银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千葵的脸上。
她离得很近,近到银时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头发是棕色的,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只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几缕发丝被风吹散,贴在颊边。
千葵抬起眼看他时,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是清透的绿色,此刻正专注地看着羽织的衣领,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香,混合着风雪的味道,清冽又干净。
羽织穿好,暖意渐渐包裹住几乎冻僵的身体。银时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口,小声嘟囔了一句,“……谢了。”
“不用谢。”千葵退后一步,重新撑开伞,遮住登势婆婆,“雪大了,回去吧。”
银时看着已经转身往前走的两人,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柔软温暖的围巾,又低头嗅了嗅羽织上残留的、那点清清冷冷的香气,迈开还有些僵硬的腿,跟了上去。
三人回到登势酒馆时,风雪已经将门口的地面覆盖了薄薄一层。屋里暖意和喧闹声涌出,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千葵将伞靠在门边,径直走进后厨,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一砂锅还冒着细小气泡的海鲜粥,咸鲜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登势婆婆只接过姜汤,几口喝下,暖意让她略显疲惫的脸色缓和了些。
“我回房歇会儿。千葵,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规矩都跟他说说。”她朝银时那边抬了抬下巴,又对银时道,“房间就在千葵对面,缺什么,问她。”
“知道了,婆婆,您好好休息。”千葵点点头,目送婆婆进了主卧,才转身将砂锅和碗筷放到银时面前的小桌上。“吃吧。”
银时几乎没客气,坐下就拿起勺子,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地喝起粥来。他吃得很急,但动作并不粗野,只是速度极快,像饿了很久终于见到食物。
千葵没走开,而是拉开银时对面的椅子坐下,一手支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毫无遮掩地扫过正在狼吞虎咽的银发男人。
她想起刚才帮他穿衣时手指无意间碰触到的,他手臂和脖颈附近几道已经淡去、但轮廓清晰的旧疤,还有他接碗时,掌心虎口处那层厚实坚硬的茧子。
这家伙……绝对不简单。
银时又舀起一大勺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终于忍不住,从粥碗上方抬起那双死鱼眼,含糊不清地开口,“我说千葵小姐……阿银我知道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帅,但你也用不着这么一直盯着看吧?看得阿银我背后发毛,食欲都要下降了。”
千葵听了,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唇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她身体微微向前倾,靠近了小桌,也靠近了银时。
就在这一瞬间,银时感觉到对面女人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在墓园和路上,她只是安静、有点清冷,像轻轻飘荡的、柔软的雪花,那现在,她就像锋利的冰凌,带着彻骨的寒气。
她脸上那种在登势婆婆面前流露过的温和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里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警告。
她的声音压低了,语速平稳清晰,每个字都像小冰块,轻轻敲在银时耳膜上,“头发乱糟糟、眼神没干劲、看起来除了吃饭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白痴卷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