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衽躬身,小心翼翼行下大礼,语声恭顺:“娘娘万安。小人一时迷了路,无意至此,绝非有意窥探,还望娘娘恕罪。”
“你是何人,为何以纱覆面?”太子妃一副皇家威严。
迦蓝闻言身形猛地一颤,怯怯抬手抚住面上纱帘,垂首不敢抬眼。
“回娘娘……奴婢自小脸上便生有脓疮。早年曾遇相士,言道旁人若是窥见我真容,必会招来霉运缠身。是以自幼年起,便一直以纱覆面,不敢轻易示人。”
“你也着实不易。”太子妃闻言轻叹,她侧首看向身侧宫女,淡淡吩咐:“取些银两赏她。”
迦蓝连忙作揖谢恩,不多时赏赐便递了过来。
太子妃又命宫人引路,将她送出了这片园囿。
步出园林,迦蓝便立在场外静候林娘子。
不多时,便见对方提着妆匣快步而来,面上满是喜色。
“如今名次尚且未出,可我这些脂粉妆具,已被掌事姑姑一一记在册上,定下专供宫中之用。此番竟是不必再参与排名,直接入选了。”她语气雀跃,话锋一转道,“只是方才比试正酣,太子妃却忽然离去,实在叫人摸不着头绪,不知究竟是何故?”
迦蓝闻言垂眸浅笑,轻声道:“许是宫中另有琐事缠身吧。能得姑姑相中直接定下,已是天大的机缘,名次如何也不必放在心上了。”
“管不得许多了。”她语气轻快,“能跳过比试直接被选用,可比争个名次实在多了。此番能有这般际遇,全靠迦蓝姑娘悉心提点,若不是你出的主意,我断不敢想能有今日。”
二人商业互吹一番,林娘子执意要备下厚礼相赠。迦蓝几番婉言推拒,一路推辞着行至别院正门之外。
迦蓝目光无意间扫向前方,眸色微微一动,一眼认出那停在道旁的是王府的车驾。
她当即与林娘子作别,快步上前掀帘登车。
入得车内,果见谢疾风端坐其间,早已等候多时。
迦蓝欣喜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疾风神色幽怨,缓缓倾身靠近。他语声低柔,带着一丝怅然,轻声诘问:“怨你为何不与我亲近?”
迦蓝被他步步相逼,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仰,脊背堪堪抵上车中软垫。
见他这般神态,活似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谢疾风抬手倏然扯下她腰间系着的荷包绦带,将那锦袋提至二人眼前,语气带着几分愠怒:“这是谁的物件?你竟背着我来这皇家别院,私下与旁人相会?”
迦蓝正要开口分说,谢疾风却陡然抬手撩开车帘,扬手便将荷包径直掷了出去。
她又急又气,抬手轻轻捶在他胸口,语声带着几分娇嗔与无奈:“你做什么!那是方才太子妃赏我的银两啊!”
谢疾风轻哼一声,面上余愠未消,掀开车帘吩咐小厮把那荷包捡了回来。
迦蓝不知他生的哪股子闷气,接过拾回的荷包,轻轻掸去表面浮尘,抬手将袋口掀开,见内里银锭分量着实不少,不由得轻声感慨:“太子妃当真是心善仁厚。”
谢疾风又是一声闷哼,偏过脸庞,摆明了仍在闹别扭。
迦蓝见状无奈,索性将今日在园中偶遇太子妃一事,原原本本细细道来,免得他平白无故暗自置气。
谢疾风听罢,眸色渐沉,“太子胸有经纬,才干卓绝,奈何野心勃勃。也难怪他终日忧心忡忡殚精竭虑,行事心性,竟与当今圣上如出一辙。”
“听闻二皇子宅心仁厚,性情温良。只因其性子太过谦和,锋芒不显,故而一直难入圣眼,常被陛下所忽视。”迦蓝接话。
“余下几位皇子尚且年幼,年岁尚浅,陛下自然无心着力栽培。”谢疾风续道。
迦蓝沉吟片刻,“如此看来,终究还是太子最得圣心。连太子妃都终日为其烦忧,看来这太子步步谨慎。若能稳守本心,他日后或许会是一位仁厚明君。”
迦蓝话音刚落,只见谢疾风眸光微敛,倾身缓缓凑近,眉眼间有些迷离,分明是意欲相吻。
她心口堵着气,当即抬手将他轻轻推开,正色道:“想都不要想。”
谢疾风面露疑惑,奇道:“为何?”
迦蓝抬手撩开车帘,抬手指向天空谎称:“你看,有刺客!”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纵,运气轻功便掠出了马车。
身后之人穷追不舍,迦蓝回头凝望一眼勾了勾唇角。
二人掠出林间,飞檐走壁,一路辗转奔入平宁府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