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轮到她们这一组登台。
场中一共八组人,皆屈膝跪坐于红木矮案前,听候吩咐。
迦蓝在入内场前便已覆上了面纱。
只因她容貌与生母酷似,唯恐深宫之人识出端倪,引来是非。
此刻她静立林娘子身后,静待她展列胭脂,目光却不自觉扫向上方主位。
那人座前仪仗华丽,锦罗大伞亭亭撑开,伞檐悬着各色玉珠。
宽大的屏风隔绝了众人窥视的目光。
迦蓝心头微凛,一眼辨出,端坐其上的正是东宫太子妃。
她敛了心神,垂着眼帘,悄悄抬眸浅觑一二。
太子妃端坐主位,身姿端凝,眉宇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郁色,似是心事重重。
她目光淡淡飘向场下,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立在她身侧的贴身宫女见状,上前半步,扬声对着场中众人道:“今日邀诸位齐聚此处,便是为品鉴各家珍物。尔等依次上前展陈,各施所长便可。”
林娘子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随身的妆奁扎染包袱,内里各色胭脂水粉依次铺展开来。
盛放脂粉的瓷瓶形状各异,并非民间坊市所见的平常模样。
只见一柄泛着仙气的莲台静立桌上,层层叠叠的莲瓣十分生动。
亦有取自青叶,落瓣姿态,猫咪形态的小瓷器。
皆轮廓明晰,栩栩如生。
一件件精巧物件映入眼帘,在座众人皆是不由得轻抽一口气。
这般别致精美的妆具,与场上规整的器物所比,一时倒也新奇。
迦蓝扫过周遭众人神情,心中已有定数。
此番妆具是独一份的。纵是未拔得头筹,也能将这般别致好物展于人前。
正思忖间,腹间忽传来一阵坠胀不适。
她微微蹙眉,悄然起身。
目光扫了眼前方还算游刃有余的林娘子,便轻步退出席外,匆匆赶往盥洗室而去。
出来之后,迦蓝不急着回去。便在园中信步闲庭,吹风散心。
这座皇家别院景致绝佳。
亭台错落,花木扶疏,临水靠山的自然意境不是王府所能比的。
六月风光正好,沿路花树葳蕤,满园生香。
她行至一处亭榭旁,忽见一抹雍容华贵的明黄身影正立于廊下。
当下便敛了步履,放轻身形悄然凑近。
凝神细听,只闻一旁宫女正开口言语。
“太子妃切莫忧心。殿下文韬武略,心藏丘壑。一身才学无人能及,一切烦忧必能从容化解。”
太子妃眉尖微蹙,轻叹一声皆是愁绪。
“本宫如何能安心?自前年起,殿下时常心绪不宁,整个人都笼罩着忧愁。我一心想替他分些烦忧,可他一句也不肯对我吐露。”
丫鬟闻言面露不忍,柔声劝道:“娘娘体恤殿下的心意,殿下心里定然知晓。殿下行事向来有盘算,必是自有筹谋。娘娘且放宽心,切莫因这些事愁坏了身子。”
“但愿如此……”
太子妃话音未落,忽闻前方枯枝轻响。
身旁丫鬟立时警觉,抬声厉喝:“何人在此?”
迦蓝心头猛地一惊,只得从花木暗影间缓步走出。
身形微瑟,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