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攸宁第一反应是拒绝,“不用,我打车。”
何曜心平气和,“这个天气,你试试能不能打到。”
唐攸宁拿出手机一看,软件页面上排队人数三十七位,预计等待四十分钟。
“……”
何曜没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往前走了。
成筱然叹了口气手揽过唐攸宁肩膀,“走吧,这天不说打不打得到车,能安全到家都算好了。”
唐攸宁收回手机,“成医生倒是不着急。”
成筱然笑笑,“我家开车就十分钟,算近的。”
停车库灯光昏黄,雨水顺着入口卷进来,地面潮湿发亮。何曜的车停在角落,是辆黑色SUV,成筱然车停在另一条过道,走过去时挥挥手和两人道别。
上车后,车里一时安静。
雨刷器规律摆动,把玻璃上的水痕一遍遍扫开,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唐攸宁侧头看窗外,街灯被雨幕晕成模糊的光团,一盏盏向后退去。
他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冬天。
唐攸宁和何曜高中毕业就都跑去考了驾照,大二那年何曜父亲去世,母亲早早离开没了联系,亲戚也不可能对一个已经成年的孩子有多少照顾,但何曜没表现出一丝脆弱,还是如往常上课下课。
后来唐攸宁无所事事窝在家里,迟述还没放假,整天念叨着要逃课。
唐方澜依旧一心扑在工作上,偶尔发个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吃了什么,唐攸宁一一回答。
然后在那一刻,他想起何曜现在也是一个人在家。
行动比大脑往往更快一步。
于是当何曜接到唐攸宁的电话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他家楼下了。
何朝斌这几年赚了钱,带着何曜搬家到新房子,虽然后来生病,但也留了不少东西给他。
唐攸宁的声音在听筒里格外清晰,他问:“何曜,想不想去兜风。”
何曜“嗯”了声。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璀璨精致的玻璃灯并没有彰显出温馨,反而倒映出格外冷清的景象。
那天晚上他们一路开往没有目的地的前方,说是兜风但开的也不快,淮江一月份的冷风无情涌进车内拍打在两个人脸上,但唐攸宁意外不觉得冷,他笑着看了何曜一眼。
然后撞上了同样看着他的视线。
冬夜的天空太暗了,看不见一丁点儿月亮和星星,他们驰骋在空旷的公路上,城市高楼大厦被甩在身后不屑一顾,前方道路坦荡,像是他们的人生。
最后车停在一片空地,车内小灯被打开,对方的模样在暖黄灯中明暗交错,唐攸宁和何曜坐在车里聊天南地北,聊前途徜徉。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攸宁渐渐没了声。
何曜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低着头睡着了。
睡着的唐攸宁和平时不太一样,他不再说话,脸颊两侧因为姿势稍稍鼓起一点,看上去很让人想碰。
然后何曜维持动作好几分钟,终是没忍住低头轻叹了口气。
心动在不知不觉中,但不是无处可寻。
唐攸宁有很多个能让别人喜欢的理由,可对何曜来说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也喜欢自己。
回程的路是何曜开的,他车技很稳,唐攸宁睡到半程醒了,盯着副驾驶车窗倒影好一阵,然后突然拿出手机对着何曜拍了两张照片。
他笑着说:“小何医生开车超级帅。”
过去与现在的身影重叠,如今的何曜早已褪去那股青涩感,他握着方向盘行驶在瓢泼大雨中,闷雷酝酿着落下,让人猝不及防。
“地址。”何曜开口。
唐攸宁报了酒店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