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乐莞看着贺烬川那一本正经介绍菜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职厨师,或者是个美食博主。他每拿一个菜就说一堆话,说得比餐厅的服务员还详细。
“能别说了吗?”池眠里靠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声音有气无力的,“我头疼。”
她现在头晕得很,像是坐在一条摇晃的船上,整个房间都在微微地晃。耳朵里嗡嗡的,贺烬川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棉花,听不太清楚。她也没有胃口,看着那些饭菜,胃里翻涌着,不想吃。
“哦。”贺烬川闭嘴了。他的嘴巴闭上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再说话。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池眠里。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头上的纱布上,又从纱布上移回她的脸上。
池眠里被他盯得发毛,她偏过头,看着贺烬川。
“看我干什么?”她说。
“今天怎么说也是救了你,”贺烬川说,“你要不要以身相许。”
“咳——”季乐莞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她捂着嘴,弯着腰,咳了好几声,咳得脸都红了。她抬起头,看着贺烬川,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池眠里缓缓转过头。她看着贺烬川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你脑子被撞了?”她说。
“我是认真的。”贺烬川说。
季乐莞擦了擦嘴,饭也不着急吃了,把筷子放下,站起来,走过来。她站在池眠里床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贺烬川。
“哥们,”她说,“以身相许?她是四爱你知不知道?你能接受?”
池眠里感觉自己头疼得更厉害了。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贺烬川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你的话,”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可以。”
说完,病房里鸦雀无声。
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下都听得很清楚。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季乐莞走出病房,借口要上厕所,虽然病房里就有厕所。
池眠里头要炸了。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贺烬川还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他看着床上那个鼓起来的被子包,看着被子的边缘,看着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手指。他伸出手,去拉被子。手指捏着被角,轻轻往下拉。
“我是认真的,”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被子说话,“你听见了吗?”
池眠里死死拉着被子,手指攥着被边,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到底是谁得脑震荡了?她怎么觉得贺烬川比她还不正常。
贺烬川的手停在被子上,没有再拉。他松开被角,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被子包。
他想到那会儿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远远地跟着池眠里。他不想被她发现,就隔着一段距离,走在人行道的另一边。她拎着两个塑料袋,走得很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车。那辆车从马路中间冲出来,车子朝着池眠里的方向冲过去,速度很快,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身体自己就动了。
他飞扑过去。脚蹬在地上,整个人弹出去,手臂伸到最长,抱住她的腰。他的身体撞在她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的胳膊肘磕在地上,一阵剧痛从手肘传到肩膀。他的膝盖也磕了,裤子磨破了一个洞,皮破了,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那些,只想着把她抱紧,不让她被车碰到。
后来池眠里晕过去的时候,他的心跳得飞快,马上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闭上,看着她的头歪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打电话让司机过来,他抱着池眠里坐在后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头,怕她碰到伤口。
她的额头红了一块,慢慢地肿起来,鼓起一个包。他看着那个包,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轻一点了。他抱她的时候太用力了,摔下去的时候也没控制好方向,让她的头磕在了地上。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池眠里身边怎么那么多危险?先是小时候被人下药猥亵,现在又差点被车撞。
如果今天他没有跟着她,那辆车会怎么样?她能不能躲过去?她说她能,但万一躲不过去呢?他不敢想。
他觉得应该陪在池眠里身边。那就是要跟池眠里在一起。跟她在一起,贺烬川并不反感,甚至还有点期待。他想,以后惹池眠里生气了,池眠里还会打他。
又想,池眠里谈恋爱的样子又是什么样子?她会跟男朋友怎么说话?会不会温柔一点?会不会笑得多一点?
他想见见她没见过的每一面。想见她笑的样子,见她害羞的样子,见她主动牵他手的样子。想见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