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眠里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她的眼皮很沉,睁了好几次才完全睁开。额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又像是被火烧过,火辣辣的,从额头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她抬起手,手指碰到额头,摸到一层纱布,从眉毛上面一直缠到发际线。她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疼得她嘶了一声。
“里里你醒了?”季乐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股松了一口气的劲儿。她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从池眠里的脖子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肩膀,把她慢慢扶起来。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板上,池眠里的后背靠上去,软软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没有力气。
池眠里面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脸上没有血色,连眼白都带着一层淡淡的灰。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点散,看着季乐莞的脸,看了好几秒才聚焦。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喉咙里磨:“贺烬川送我来的?”她的嗓子很干,说出来的字一个一个的,连不成句子。
“对啊,”季乐莞转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杯子,拧开保温壶,倒了半杯水,递过来,“我在家洗菜,一个陌生电话我没接。又打,我接了,然后说你出车祸住医院了,我就着急忙慌过来了。”她说着,把杯子送到池眠里嘴边,另一只手托着杯底,慢慢倾斜。池眠里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嗓子舒服了一点。
池眠里又靠在床上,头歪着,后脑勺靠着枕头,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只要不碰我,我绝对能躲得过去。多管闲事。他人呢!”池眠里的声音里带着怨气。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贺烬川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个大袋子。袋子上印着餐厅的名字,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装着一盒一盒的餐盒。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池眠里你醒了?”他说。
贺烬川一进来,池眠里就不想理他了。她偏过头,脸朝着窗户,给他一个后脑勺。不然骂得头疼,她现在本来就头疼,再骂他,头更疼。她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贺烬川把手上拎着的两个大袋子放在桌子上,袋子里的餐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池眠里的后脑勺,又看了一眼季乐莞,季乐莞正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水杯,看着他。
“你都不知道今天多亏了我,”贺烬川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邀功的味道,“你才能躲得过去。”
池眠里对着贺烬川翻了一个白眼。她不想说话,连嘴都懒得张,就用一个白眼表达她的态度。
贺烬川看着她的白眼,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桌子上袋子里的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摆了一排。有粥,有小菜,有汤,有米饭,还有几样炒菜。餐盒的盖子打开,热气冒出来,带着饭菜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漫开。
“看我干什么?”贺烬川一边摆菜一边说,“难不成是今天的我格外帅气?”
“……”
“……”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贺……贺烬川是吧,”季乐莞开口了,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他,“你今天多管闲事,不需要你,里里就能躲过去。”
被说多管闲事的贺烬川心里涌上一股气。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天知道他那会儿吓得要死,哪里顾得上池眠里自己能不能躲得过去。
他看到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就动了。他飞扑过去,抱住她,滚在地上。他的胳膊肘磕在地上,膝盖也破了皮。他什么都没说,她倒好,说他多管闲事。
但是这会儿看到池眠里头上的纱布,围了一圈,像一个白色的花环。她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很可怜。他把那股气压下去了,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吃饭吧,”他说,“我猜你们没吃饭。”
季乐莞和池眠里对视一眼。季乐莞的眼神里带着意外,池眠里的眼神里也带着意外。尤其是池眠里,她今天开了眼了。贺烬川居然没有反驳,不仅给她们带饭,还好声好气地让她们吃饭。
“谢谢啊……”不管怎么说,贺烬川都是好心。池眠里低声说了一句。
“不用谢。”贺烬川对于池眠里的道谢欣然接受。他继续摆菜,把粥放在池眠里那一边,把米饭和炒菜放在季乐莞那一边。
季乐莞按了床头的铃,铃声响了两声,护士站那边接了。她说病人醒了,请医生过来检查一下。
没过多久,医生推门进来,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他走到床边,问了池眠里几个问题,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知不知道自己在哪。
池眠里一一回答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医生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眼睛,瞳孔收缩正常。他又让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力,再松开。池眠里照做了。
“轻微脑震荡,”医生说,把手电筒收起来,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没有大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注意休息,不要剧烈活动,不要长时间看手机。”
季乐莞站在旁边听着,听完松了一口气。她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医生走后,贺烬川他开始了他的介绍之旅。每拿出来一个菜,都要介绍一番。
“这个粥是皮蛋瘦肉的,我让他们多熬了十分钟,米都烂了,好消化。”他拿起一个餐盒,举起来给池眠里看。
“这个小菜是拌黄瓜,放了醋和蒜,开胃的。”他把黄瓜放在小桌板上,又拿起另一个餐盒。
“这个是蒸蛋,没放油,只放了盐,很嫩。”他把蒸蛋的盖子打开,蒸蛋的表面光滑平整,像一面镜子,上面洒了几粒葱花。
“这个是清炒时蔬,放了很少的油,不腻。”他一边说一边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