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云舒被气得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抬手就要拿怀里的花砸向莫骁,却被莫骁一句话又给止住了举动。“你辛辛苦苦摘来的这么好看的花,砸到我身上来,你可真是舍得。”莫骁说着,又耸动了下鼻翼:“嗯,闻着也幽香绵绵,要么你砸吧,这样我一身花香,还省得回去沐浴了。”“你!”云舒一听最后这句话,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那个词,你怎么好在大庭广众下就说出口的……你……真是不知廉耻!”“啊?!”莫骁满脸冤屈状:“我不过是提了下沐浴而已,哪里就不知廉耻了?再说了,今日出来春游,谁知道身上会不会爬上来几只小虫,如果回去了不及时沐浴更衣,反倒被小虫咬了,那不是更……”“哎呀——”云舒急忙捂起耳朵来:“你别说啦——!”见莫骁嘴皮不再动了,云舒才放下手来,奈何刚才抱在怀里的那簇郁金香因此全掉在了地上。莫骁只好蹲下来帮她一起捡,捡着花还忍不住逗了一下云舒:“还真别说,你摘的这些好像比别的花更香,颜色也更好看点。”本来还是一脸怒气的云舒,一听这话,立刻就换了副表情,也蹲下来捡花:“那可是,你也不看看这花都是谁挑选的,给我们公主的东西,我向来都是很挑剔的!”“好好,云舒姑娘可真是眼光独到。”莫骁装作敷衍地迎合着:“那你们就好好为七公主摘花,我只管守住你们就行了。”“得了吧,你就别这么绷着了。”云舒轻笑一声:“刚才你就这么一脸严肃地杵在这,看着就叫人心里紧张,实在是煞风景。”“啊?我……我煞风景?”莫骁顿觉冤枉,要不是为了保护她们,他怎么会在这大太阳下跟个稻草人一样立着。“一会儿给我们公主编完了花环,如果还能剩下几朵花来,给你也编一个。”云舒看似不经意地说着,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莫骁的反应。莫骁反倒一愣:“啊?我就不用了吧,再说了,哪有个大男人戴那东西的,也太……”“哼!”云舒不等莫骁说完话,抢走他手中那几束捡起来的郁金香就站起身准备走:“不识好人心,搞得谁乐意给你编似的。”“啊?”莫骁被云舒这没来由的一怼,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又开了口:“哎,我说你也别光顾着摘花,自己鞋都被泥污了,小心湿了底子一会儿回都回不去。”云舒低头看了看绣鞋,不仅沾染上了许多污泥,还被洇湿了一点鞋边,霎时间脸就红了,急忙把双脚往回缩了半步,尽量让绣鞋掩藏在裙摆下。莫骁低头看着她极力想藏起来的绣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说:“要不你就先回车辇那边,用暖炉去烘一烘,免得一会儿脚底受了湿寒……”“你……你……谁叫你管得这么宽了!”云舒红着脸转身就又往花田里跑去,头也不回的给莫骁扔下一句话:“少多管闲事!呆子!”“呆子……我?”莫骁愣愣地看着跑向云瑾和云璃的那个背影,挠了挠脑袋,轻叹一声:“我看你才是呆呢。”云璃在花丛间发现几只蝴蝶,其中一只的翅膀上还带着亮晶晶的蓝色和黄色相间的斑纹,随即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双手迅速合拢,便将那只蝴蝶拢在了掌心里,立刻就朝着赤昭华的方向跑了过去。“公主……小姐,你看!”云璃在赤昭华面前小心翼翼地露出一道缝隙,那只蝴蝶在她掌心里不停扑棱着翅膀:“这颜色的蝴蝶,可真是不多见呐。”赤昭华看着那只被拢在掌心的蝴蝶,似乎有些不忍:“云璃,放了它吧。”本想着把这蝴蝶抓回去,养在韶华宫里,可云璃听了赤昭华的话,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照做了。摊开手掌后,那只蝴蝶在云璃的掌心里停了片刻,旋即展开翅膀,绕着云璃飞了一圈,又绕着赤昭华飞了两圈,才慢慢悠悠的往远处高飞离去。赤昭华的目光随着那只蝴蝶,看着它在花田上方越飞越高,轻轻说了一句:“能自由地飞,真好……”宁和也随着那蝴蝶飞走的方向看去,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远处似乎有些异动,立刻提高了警惕,站起身来遥相望去。花田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两三个缓慢移动的影子,虽然轮廓有点模糊,但那高高耸起的背脊和长长的脖颈,分明就是骆驼。看起来共有三匹,在正午的阳光下排成一列,沿着官道缓缓向东行去,驼背上都驮着鼓鼓囊囊的货囊,但有一点比较奇怪。一般来说,这种由骆驼组成的队伍,通常领头的那只骆驼脖子上会系一串铜铃,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铜铃碰撞的“叮当”声,一来是为了让领队人通过驼铃声时刻掌握骆驼的状态,二来也是为了防止骆驼与货物丢失,但更重要的,则是通过领头骆驼铃声来引导和协调整支驼队,防止跟在后面的骆驼走失或者掉队。,!可这支驼队居然没有任何“叮当”声传来,宁和实在疑惑,屏息凝神,细细去分辨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片刻之后就得到了确认,并非是距离太远听不到,而是真的没有铃声。宁和的目光停在远处那队行进中的骆驼上,眉宇间隐约蹙起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川字纹。三匹骆驼都是双峰驼,在盛南国极少能见到,通常只在乾辉国东部或古野国常见一些,而在这里,上一次听说骆驼出现,还是刘影和陈璧带着周福安返京的时候,当时刘影回来与宁和说起来时,也只是一句带过,只当是寻常商旅,并没有特别之处。可眼下春末夏初交际之时,若是古野的商人走商,这时节未免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若是乾辉东部的商人走商,那为何不是骑马驾马车,也方便多带些货物。这一支仅仅只有三匹骆驼的队伍,虽然每匹骆驼都驮着不少的背囊,但那点量看起来并不像是买卖交易的货物,而且都是双峰驼,那么就是为了便于骑行,既如此,定是以驮人为主,而不是为了背货。如果是这样,不管是从乾辉的东部而来,还是从更远的古野而来,却不带货物,也未曾听宣赫连又提起过从邻国来过什么使臣,那么这一队人到这里来,定有更隐秘的目的,绝非是为了走商易货。“于公子,”赤昭华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宁和的思绪:“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宁和一心在推测那支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驼队所行目的,不由自主便脱口而出:“那驼队来得时机有点……”“驼队?”赤昭华一听有骆驼,急忙站起身来顺着宁和目光的方向看去,可那队伍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赤昭华有些失落:“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啊。”“在那边,现在已经走远……”宁和忽然反应过来,是赤昭华在询问,他总不好将自己心中毫无根据的怀疑道出口来,不然搅了眼下这难得轻松的气氛:“哎,也没什么,我也许久没见过骆驼了,这突然一见,忍不住好奇,就多看了几眼。”“可惜了,我也想看看呢。”赤昭华踮着脚尖,还想再尝试着看看能不能看到,最终还是没有再见到骆驼的影子了,有点失落地垂下头。她看着手里那束暖黄色的郁金香,语气里除了失望,还带着几分好奇:“我从书上看到过,说骆驼是乾辉国和古野国才可见的坐骑,我们这边甚少见到,但是他们那边离盛南国很远的距离吧?那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到这里啊?”“是啊……”宁和又被她这句话带入了思索中:“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不为易货,仅仅三匹,至多只能驮六人,但看刚才那些满满当当的背囊,大约也只有三人……三人……不远万里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呢……”“于公子怎么就知道不是为了易货呢?”赤昭华有点诧异地看向宁和:“你看到他们带的东西了?”宁和轻叹了一声,收回目光:“并没有看到,准确来说,我也只是看了个虚影,也不大确定究竟有没有带货物。”赤昭华就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孩子,有了问题就想要得到准确的答案,便又追问:“那怎么就能轻易确定他们不是走商的人呢?”“这……也没有那么确定。”宁和无奈地笑了笑:“都只是我擅自揣度罢了,毕竟距离得太远,看得不真切,但他们大概率不是走商的人,因为那支驼队没有传来铜铃声。”“没有铜铃声很奇怪吗?”赤昭华继续问着,宁和见她这副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便仔细与赤昭华讲了讲关于骆驼队伍的一些小知识。当然,这些小知识多是从书上看到的,也有一部分是他的老师蔺宗楚教给他的,虽然他也曾在平宁国见过古野来的使臣,可他们当时却都是骑马,并没有骑骆驼,所以宁和对骆驼知道的也并不多,只能是把自己所知的那点了解一股脑地全倒给了赤昭华。没想到赤昭华像个懵懂好学的孩子,不仅听得认真,甚至还帮着宁和分析了起来:“这么看来,的确不像是来行商的,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们那边出了大事,需要来寻找帮手?或者是那边有远亲在盛南国,为了走亲戚而来?”“嗯,照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宁和看着这么认真的赤昭华,忍不住夸了一句:“七小姐……不,七公主真是心思敏捷,在下佩服。”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里还是有所疑虑,不管是从古野还是从乾辉东部出发,来到盛京城,骑马都要三个多月,更遑论是骑骆驼而来,恐怕更是要走五个月之久,只不过比起骑马来说,骆驼则更适合长途跋涉,不用中途去驿站换马,更不用短时间内顾虑那么多饮食问题,相比较而言,对于从那么远地方来的人,骆驼确实更比马匹要合适的多。也许可能真如赤昭华所说的那样,或是来寻求帮助的,或是来探亲的。,!宁和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这些过度猜忌的心思摇出去,定了定心神,再看了一眼花田远处那条官道,那几个身影早已没了踪迹,便也就此作罢,不再纠结一个无根无据的揣测。过了些时候,云舒和云瑾已经编了三四个花环,云璃还在一旁帮她们挑拣那些花瓣绽得更好看的郁金香。除了赤昭华戴在头上的那只,其余的分别在云舒和云瑾头上也各戴了一个,同时两人手里还在编着另一个花环,云瑾手里的那只编好时,云舒手里的却只编了多半。“云璃——”云瑾朝着不远处的云璃挥手:“给你的编好了,过来戴上看看。”云璃应了声,跑过来就蹲在云瑾身边,任由云瑾拿着花环在她头上摆弄着,忽然发现云舒手里还有个花环:“云舒,咱们几个都有了,你这是给谁做呢?”云舒咳了咳,支支吾吾道:“啊……这啊……我看采来的花不少,咱们也不能全带回去,干脆多编一个,这不是顺手吗。”“你、没、回、答、关、键!”云瑾一字一顿得刻意说着,可目光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望了过去:“云璃问你是给谁做的,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我……”云舒头垂得更低了些,手底下编着花环的动作也忽然放慢了些,看似很紧张的模样:“没……没想给谁做,就……随手编的,谁能戴就戴呗!”“你这花环——”说着话,云璃细细打量了一下云舒手里正在编制的那只花环,忍不住笑出声:“你编得这个圈也太大了,咱们谁有这么大的头啊,哈哈哈。”“我……我也没注意……”闪闪躲躲的眼神,无意间往莫骁的方向看了一下,等云舒收回眼神时,正好撞上了斜睨着她的云瑾,云舒急忙佯装轻咳两声:“咳咳……那个,反正这么多花呢,先编了再说。”:()逆风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