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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粥（第1页）

立冬宴的前夕，昭京城落了满城的霜。

清晨，城门照常打开，进城的队伍便排起了长龙。

这些人大多数是些贩夫走卒，农人们赶着马车贩菜，货郎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也不乏拖家带口的流民。

他们自入秋后从北边逃亡而来，有的家乡遭了旱，更多的听说昭京有施粥，便拖着一家老小往京城里赶。

李青和陈君竹就混在这支队伍里。

两人都换了身装扮，李青扮作瘦削妇人，头上包着布巾，脸上抹黄粉遮去了三点朱红小痣。她怀里抱着个包袱，看上去和那些逃难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陈君竹则扮作驼背老汉，脸上贴了胡须，眉梢眼角都用炭笔画了细纹。

两人前后隔了十余步远，假装素不相识。

通缉令颁布后，城门处的守卫显然加了岗，比前几日更多。

四个甲兵分列两侧，其中一个校尉模样的人打着哈欠，拿着画像逐一比对入城者的面容。

李青垂着眼，将脸埋进棉袄的高领里，神情呆滞地一步步往前走。轮到她时，那校尉只是简单地扫了她一眼：“进去吧。”

李青赶忙低着头快步走过城门，余光扫见陈君竹正跟在挑粪的老汉身后，不急不缓地迈着步。

那校尉捏着鼻子一脸嫌弃，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快进去，熏死老子了！”

两人在城内僻静的巷子口会合，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交换了眼神，便一前一后地朝市井深处走去。

昭京的街市热闹如初，立冬将至，大街上人来人往，家家户户都在备冬货。

这座她昔日治下的城市，又熟悉，也又陌生。

可她尊于天子之位时，甚至没来得及看看昭京的风土人情。

当真是恍若隔世。

李青不由得感慨万千。

她注意到，街角多了几处施粥的棚子，棚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多是些面黄肌瘦的流民。

“官府居然这么好心，专门布置了粥棚？”陈君竹凑到她耳边提醒道。

李青也眯眼看了看棚前竖着的牌子，上面写着“济民司”三个大字，落款处盖着翰林院的印，是官府设立的无疑。

她作为编修在翰林院待过许久，从未见过这个部门。怀着些好奇的念头，她拉着陈君竹挨个走过每个粥棚，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在管事。

两人路过一处粥棚时，李青骤然停住了脚步。

粥缸前立着个身着女官青衣的年轻女子，外罩一件素色围裙，头发绾得利落，只用一根木簪别着。她动作极快，干净利落地往碗里盛热粥，递给排队的流民时还会叮嘱一句：“粥很烫，大哥大嫂们慢些喝。”

她面前的队伍格外长，有人认出了她，低声道：“她就是郑编修，原是苏皇后身边的侍女，刚上任七品女官，不但替咱们请命立了这济民司，还天天亲自施粥，听说夜里还去城南给露宿的乞丐送棉被呢。”

这番话勾起了李青的兴趣，她本以为自她以后，大昭便不再有女官了，不曾想，李澜竟也任了一位。

她看上去颇有野心，生得质朴而不乏英气，一双眼睛尤其亮，定是见过世面的。

“去排队。”李青饶有兴致。

陈君竹立即意会，默默跟在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