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妗姝目送褚炀走进明达堂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她折回原府外的那条拐角巷子,巷中空空荡荡,方才蜷缩在此的老妇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回想方才原予骞的神情,那分明是带着急切的,不愿褚炀在那妇人身上多留一分注意。
郑妗姝独自走在原府的廊道上,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前方是一处岔口,往东是停云斋,往南则通向原敬南的观雅阁。
沿着观雅阁后的凉亭再往前走,穿过一片竹林,便是原旻阳的跃金别院。
林中幽寂,鹅卵石小径上落满了凋零的竹叶,郑妗姝将脚步压得极轻,身形隐在一座假山后停住,远远便望见了一幢别致典雅的小楼,楼内隐约飘出几缕琴音,与原旻阳平日张扬跋扈的性子截然不符。
而小楼外侧,竟赫然立着一排身穿轻甲,持刀而立的护卫,与原府中的家丁护院简直是大相径庭。
原旻阳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豢养私兵?
郑妗姝心中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她往前探了两步,只见院门窗扉紧闭,琴音却幽幽不断,循环往复,凝神听了一阵,紧蹙的眉眼渐渐舒缓。
这片竹林空旷阒寂,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来跃金别院的注意,郑妗姝抬眼看了看日头,估摸着褚炀那边该是差不多了,只得先行离开,再另做打算。
出府的路上,她垂眸沉思,脑中忽然掠过不该同意柳羽入原府的思绪,至少在那场宴席之前,自己是没想到原旻阳会是这样危险的一个人物。
狂妄且疯癫。
经过观雅阁时,竟不巧与迎面走来的原敬南撞了个正着。
“大公子。”郑妗姝揖了一礼。
原敬南扫她一眼,微微颔首:“大人可回来了?”
“尚未,”郑妗姝答,“属下回来,是替大人寻一枚玉佩。”
“玉佩?”原敬南眉峰微蹙,“大人的玉佩丢了?”
“是,”郑妗姝余光打量着对方,“那枚玉佩是大人的夫人所赠,故而格外珍视。”
原敬南面色一肃,沉声道:“此事我会交代下去,还请大人不必忧心。”
郑妗姝点点头,却仍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敬南不解:“还有何事?”
“初临墨阳时,驿馆曾遭贼人偷袭,大人为此颇为忧虑。”郑妗姝深吸一口气,躬身揖礼,“不过,原府乃百年世家,是属下多嘴了。”
原敬南面上掠过一丝不悦,眉眼微蹙:“能入原府之人,各个身家清白,能留原府之人,必是忠心无二,烦请转告大人,莫要多虑。”
说罢,他冷冷睨了郑妗姝一眼,甩袖扬长而去。
有意思……
郑妗姝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漠然的眼中缓缓浮起一抹玩味。
原予骞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要编造一个如此显而易见的谎言呢?
“水中月,镜中花,弦上瑟瑟音已罢……”
“渡愁,惊起一泓清愁;度愁,欲语还休……”
“莫道愁……”
“…………”
“水中月,雾中花;弦间指影落殷霞……”
“翩然一梦入庄周,试问浮生第几重……”
跃金别院中,清冷凄凄的曲调被抚琴之人唱得婉转缠绵,如泣如诉。
“铛——”
一声闷响,袅袅琴音戛然而止。
柳羽盘膝坐在屋中正中的软垫上,垂眸望着自己腕间那副沉重的镣铐,静默不语,铁制的枷锁压在纤细的腕骨上,已硌出一道道红痕,骨头被磨得生疼。
原旻阳仰躺在一旁的地上,哼哼笑了一声,他单手撑起身,薄唇缓缓凑近柳羽耳畔,贴着鬓角厮磨,忽然,他猛地一拽,将柳羽扯进自己怀里,眼含脉脉,凝视着怀中人。
“媚儿……”原旻阳指尖轻轻流连在她脸颊上,拨弄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又滑过小巧的鼻尖,最后绕着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地打着圈,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欲,仿佛下一秒便要将人拆解入腹,“这首曲子,是唱给我听的……还是唱给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