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更大了,但干劲也更足了。
杨平安站在黑板前,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示意图和公式。会议室里坐著十几个人——有厂里的技术骨干,有总装派来的专家,还有两个刚从大学借调来的青年教师。
“……所以,多层复合密封圈的热处理工艺,关键在温度曲线的精確控制。”杨平安指著黑板上的一组曲线图,“陈工带著工艺组做了十七组试验,这是最优的一组参数。”
他转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树民:“陈工,你给大家讲讲。”
陈树民站起来,手里拿著厚厚一沓试验记录。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矍鑠。
“杨工的思路给我们开了扇门。”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传统密封圈,一种材料包打天下。但高压、高频、大温差环境下,单一材料的性能局限就出来了。”
他走到黑板前,接过杨平安递来的粉笔,在温度曲线旁边画了个微观结构示意图。
“我们做的是『三明治结构——外层耐磨材料,中间弹性层,內层密封层。热处理时,通过精確控制升温、保温、降温的节奏,让三层材料在界面处形成微观融合,既保持各自的性能,又成为一个整体。”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工艺难点在於,三层材料的热膨胀係数不同,处理不好就会开裂、分层。我们试了十七组参数,终於找到平衡点。”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討论声。有人提问,有人记录,有人沉思。
杨平安静静听著,不时补充几句。他注意到,那两个大学来的青年教师,从一开始的审视,到现在的专注,眼神已经变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用实实在在的技术,贏得尊重。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顾云轩凑过来,压低声音:“平安哥,王师长那边来电话了。”
杨平安心里一动:“说什么?”
“没具体说,就让您有空回个电话。听语气,挺温和的。”
“知道了。”
杨平安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拨號时,他忽然想起王若雪返校前,两人在河边散步的那个傍晚。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她走在他身边。她说:“平安哥,你別太累。项目重要,但你更重要。”
他说:“我知道。”
然后她停下脚步,看著他,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平安哥,我等你。等我毕业。咱们一起,做更多的事。”
他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说:“好。”
电话接通了。
“喂,师长,我是平安。”
“平安啊,”王师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贯的沉稳,“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您说。”
“若雪来信了,说已经到学校了。她让我跟你带句话——別太累,注意身体。”
杨平安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谢谢师长。我会注意。”
“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的担子不轻,组织上选了你,就是相信你能扛起来。有什么困难,需要协调的,可以直接跟我说。师里能支持的,一定支持。”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