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暗自松了口气。
先前两人之间闹出误会,相处一度尴尬,可好歹一同打过仗共过生死,这份情谊到底是在的。
她缓缓开口:“还好身边有信得过的人。赵荷方才说的东西,真假掺半没法细细考究。眼下又不好动他,暂且留他一条性命。”
沈春骄道:“若你真的想查清,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
纪明霞摇了摇头,随口提醒他:“你身手再好也不能莽撞行事。我能察觉隔墙有耳,别人未必不能,别太高看自己一身轻功。”
沈春骄神色顿时别扭起来,闷闷说道:“分明是担心我出事,话何苦说的这般直白刺耳。”
纪明霞没有接这话:“你清楚我一心要坐上帝位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想。”
“没错。”纪明霞语气干脆利落,“我争夺权位,只不过是因为我想,我做了这个公主,学了这一身的本事,就是要做皇帝的。但凡挡在我前路的人或事,尽数除掉,仅此而已,哪怕是天要拦我,我也要劈出一条天路。”
沈春骄依然担忧:“眼下局势难处就在这里。追随你的人心思各不相同,不少朝臣效忠你,看重你皇室公主的身份,河洛旧部靠拢你指望借着你的血脉成事。公主到底复的谁的国,早晚要有取舍。”
纪明霞淡然回话:“在取舍之前,我更希望大家更愿意追随的是我。”
沈春骄听罢轻轻摇头,无奈浅笑:“看来担心的有些多余了。”
纪明霞神色柔和几分:“不算多余,我们也许久不曾闲谈了。”
提到这个,沈春骄就更别扭,当年这个跟在自己后头的小公主什么都愿意跟自己说,什么珍馐佳肴,四方烟火,唯独没说把他当成姑娘,闹得这样的乌龙。
纪明霞不纠结身份,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如今不过是择一明主罢了,只是知道这些东西日后便更生不得二心了。
他拉回正题:“渡口那边,停的全是梁益水师的船,船只完好,皆可使用。我原本想留几个活口审问,可他们眼见落败,服毒自尽了,只查出来为首的姓牧。”
纪明霞眸光微动:“服毒自尽,当初让梁益出兵灭水寇的时候,怎么不见有此魄力。罢了,反正现在也没时间细细审问,不过船只。。。。。。或许可以借来一用。”
“我去吧,我替公主去传信。”沈春骄主动请缨,总想替她多分担些。
纪明霞心里清楚他长处不在水路,说道:“你别急,你脚程快可也不通水性,去了浪费本事。我另有打算,先随我等着贺兰将军回来再说。”
纪明霞带着沈春骄去往张简备好的住处歇息。
一路她缄口不言,心底反复复盘算泾安所有事,有人想让她去江南,有人怕她去江南,敌暗我明,一但行差踏错耽搁几日,便可能无法扭转战局,或许是该出些奇兵。
沈春骄跟在一旁,见她久久沉默紧绷,自己反倒浑身不自在。
不多时,贺兰然然归来。
纪明霞抬眼,问道:“泾安城内近况如何?”
贺兰然然据实回禀:“城内并未设防,对方全数配合,一切妥当。”
闻言,纪明霞心底疑虑更重。
她缓缓开口:“看着像是真心归服,可云泽城门紧闭消息隔绝,外人根本无从探听,可泾安这边却步步精准,拿捏着我们的行踪。接下来几日我们都要在泾安地界行军,恐怕还是会有麻烦。”
沈春骄立刻听出她的戒备:“你不信赵荷?”
纪明霞道:“赵荷顶多是台前棋子,城中诸事皆是张简在安排,就算是此二人诚心助我,也抵不住各方势力分化。”
她转头看向贺兰然然:“然然,你身量与我相近。明日你假扮成我,带着大军出城赶路。”
沈春骄心头一紧:“公主要走水路?”
“我赌一次。”
沈春骄眉头紧锁:“公主何须亲自去冒险。”
纪明霞到:“此去江南,有人盼着我去,更有人拦着我去,但我不能靠他们斗法,我晚到一天,就多一份风险。”
贺兰然然面露担忧:“我怕扮不了几日便会露出破绽。”
纪明霞道:“无妨,我把令牌留给你,我带着我的枪,我的马,带着他们杀到苏溪,我先走水路等你们。”
贺兰然然心中居然莫名有些兴奋,有人信她,信她可以独当一面。
“末将,定不负公主。”
翌日天明。
纪明霞整装妥当,与赵荷张简一众泾安官吏从容辞别。转身便褪去一身甲胄,换作普通将士着装,悄然改走偏僻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