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丫鬟没敲门就闯进来:“承霁姑娘留了封信,说进城找小齐医官了。”
承霁还是去找天鹤了。
纪明霞正对着地图圈定去西沙的路线,闻言皱眉:“派人去拦。”
“承霁姑娘个子小,混在物资车里进了城,已经来不及了。”
静了片刻。
纪明霞把目光移回地图:“随她去吧,让天鹤自己看着办。”
丫鬟不敢多说,退了出去。
临州主城,如今已是另一幅天地。
起初还有百姓抱着希望聚在药庐外排队,这才几天,街上就空了。到处是倒在地上的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天鹤几乎没合过眼,白天熬药给人擦身把脉,夜里就着油灯翻那半卷残破的医书,反复改方子,试了又试。
院子里躺了七八个人,仔细看去每碗用的药都不大一样。
承霁到的那天,见此情景,完全没有意外。
天鹤见到承霁,却也不算意外。
“来帮忙吧。”天鹤道。
承霁走到药炉边蹲下来,看了看药渣:“姐姐,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些人的命不是命了吗?你这是在拿他们试药。”
天鹤笑道:“不然呢?大家都去死?北虞所有人都去死?”
承霁哭喊道:“可姐姐你这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天鹤转身给承霁倒了杯水:“有些话说你,你现在可能听不明白,我近日辛劳,你先为我号下脉吧。”
承霁指尖一搭,触到脉形,沉取方得软榻无力。《脉经》说,弱脉沉细而软,主阳气虚衰,气血耗竭。
“你的伤病没好?”承霁紧张起来,“不要再管这些事了,快出城养病。”
这脉像,好生休养也只能撑三年,日日操劳,恐怕撑不过三月。可时间拖得久一点,总还可能会有办法。
承霁想拉住天鹤,可她忽然觉得四肢无力,连撑着桌子站起来都做不到,直接滑坐在地上。她抬头看向天鹤,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姐,你往水里放了软筋散?这又是为什么?”
天鹤道:“承霁,你先在屋子里好好歇几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托付给你。”
纪明霞发觉关雎城不对劲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邺国的药材又运回了十几车。这次送药过去,接应的人换成了承霁。
承霁一见来人,几乎是扑上去的,她嘶声道:“我要见公主,我要见公主!”
那小卒被他吓了一跳,随即便也反应过来,选了匹快马带承霁回了河林。
纪明霞看着承霁蓬头垢面的模样,心已经有些凉了。
“这是姐姐留下的药方。”承霁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染了疫病,快不行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也没打算让那些染病的百姓都活着出城。”
“你说什么?”纪明霞浑身一震,万没想到天鹤会做到这般地步。
承霁仰起脸,泪痕纵横:“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她?你为什么就那么信她?我姐姐不是神仙,他怎么可能救得了那么多人,她也会死啊!”
纪明霞咬紧牙关,厉声道:“来人,备马。”
承霁没想到公主竟愿意为姐姐闯进疫区。她渐渐冷静下来,一把抱住纪明霞,:“不,不要……你不能让姐姐白白牺牲。”
纪明霞按住她的肩,一字一句:“我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