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辞别云泽城前往泾安,出了城,雾也散的差不多。
到城区有一大段山路,此番赶路特意择取近道,沿路林木丛生,山势错落不齐,行军行路处处受限,骑兵压根没法提速疾驰,众人只能放缓马步徐徐行进。
半日过去,周遭山势愈发险峻。
“过了前面隘口,便会好走许多。”纪明霞道。
她看过舆图,这地方山虽然多,但并不算高,人来人往辟了不少小路。
话刚落地,沈春骄前来回报:“秉公主,前方隘口盘踞一队人马,大约有千人,人人手握长弓,在埋伏我们。”
此地居高临下,地势落差悬殊,若有人把控整处隘口制高点,仅凭一波箭雨,便能死死封住整条通路。
可是,哪来的人呢。
沈春骄自然也没疏忽这个问题。
“公主,末将看了那些人的衣摆,上面有红泥。”
红泥,只有秋江以南才有红土,这些人拦他们,那大概率是梁益的兵马。可他们是怎么绕上来的。
纪明霞翻身下马,铺开随身携带的舆图。她目光缓缓下移,视线落在山谷侧边低洼地带,是一处渡口,已经荒废了十余年。
贺兰然然凑过来,“公主,看来咱们要绕路。”
“绕路要多行七日,我想想办法。”
纪明霞按着舆图边角那处荒渡点位,思索片刻,理清对方来路。此地山道崎岖难行,翻山耗时极久,这帮伏兵能赶在自己抢占隘口,唯有走水路这一个办法。
她对身旁副将排布部署,分派两路各自行事。
先是抽调一小队步兵,悄悄绕侧边山林小径潜行下山,穿过僻静村落直奔渡口,把控渡口,收缴所有船只。
剩余大部人马佯装要集结兵力筹备强攻隘口,假意不敌后撤退,埋伏他们下山。
沈春骄请令:“公主,我带人去渡口吧。”
纪明霞颔首应允。
又行了一段山路,眼看前面就是隘口,纪明霞下令全军戒备,预想中的箭雨迟迟未至。隘口那头隐约伫立着一行人,并无据险死守的架势,反倒径直朝着这边缓步走来。
纪明霞当即传令麾下弓箭手列阵戒备,不料对方望见己方人马,纷纷从容卸下兵刃,就地搁置一旁。
前方领头之人扬声高声禀奏:“公主殿下。”
纪明霞手握长枪,策马往前踏出几步。
为首那人躬身行礼:“属下泾安都尉张简,护驾来迟,还望公主海涵。先前埋伏在此的一众歹人,已然尽数肃清。城主已准备好为公主接风。”
纪明霞并不认识这个张简,更不知泾安城主是谁,她问:“泾安城内现下境况如何?”
张简知道纪明霞在问什么,回话稳妥有度:“城主统筹调度有方,城内疫病管控妥当,并未大肆蔓延。”
纪明霞心底暗自思忖,周遭郡县接连遭疫祸侵扰,唯独泾安安稳稳住局面。这般时局之下稳稳压住灾情,要么城主理政手段远超常人,运筹有度,要么,这场疫病的事端根源,本就暗藏在泾安城中。
她心里怀疑,面上却是不显,淡淡开口:“既然如此,前面引路吧。”
她向后方将士作了个手势,悄然吩咐将士留心警戒,同时遣人下山寻沈春骄,抢下渡口后留几人把手,余下的到泾安城汇合。
到泾安城时天完全黑了。
泾安城门口列了一队人马,正恭恭敬敬的列队迎接。
纪明霞认出为首的人是赵荷,可此人分明在西沙,如何一路辗转至此,还能做泾安的城主,真是手眼通天。一个外族人,在中原腹地手眼通天,此人绝非善类,若留下,日后必定是隐患。
赵荷立于城门之下,衣袍端正,面带熟稔笑意,微微拱手作揖:“臣有失远迎,不知公主可还认得微臣这个舅舅。”
此言一出,像是攀亲,实则是警告,警告纪明霞别忘了她血脉不纯。